入秋天寒,庭院桑树耐不住冷抖落了几片叶子。
吱呀一声,温瑾淮推开破旧木窗,放眼望向窗外小院,院子内的落叶好似又铺厚一层。
一抹霞光穿过树缝洒下碎金般光影,落入她清透双眸,金瞳闪烁微芒,恰是风华正茂。
温瑾淮回想自己身为江湖刺客,身上背负累累血债,老来无处安身,最终成了仇家的刀下鬼。
再睁眼,竟又活了,但不是自己,是一本书中苦命的女主。
恍惚,耳边响起少女声音:“这里是书中世界,你需要完成原主遗愿才能重回现实。为省去麻烦,原主姓名已与你同步。”
温瑾淮吓得一激灵,双手架在身前做好进攻姿势,惊慌地张望着四周,“谁?谁在说话?”
少女:“我是原主死后生成的一缕意识,帮原主给你传达遗愿。”
温瑾淮见四周无人,吓得心砰砰快跳,颤声道:“你是鬼?”
少女:“不是。”
温瑾淮松了口气,喃喃道:“不是鬼就好,那你是啥?”
少女:“你管我是啥?你只需完成原主遗愿清单就好,我也好早日解脱。”
温瑾淮:“对我客气点,不然就共赴黄泉吧,我又不是没死过。”
少女沉默片刻,说:“原主遗愿清单是要求宿主帮冤死的父亲伸冤,并收集原主遗失的七个灵魂碎片助原主复活。”
“复仇时间有限,需三年内完成,若超时未完成,你砰的一声会爆炸。提示你,可以通过收集灵魂碎片延长时间,一个灵魂延长三年。”
“还会获得一道卦言奖励,卦言可以检验一人对你是否忠诚,现有一道卦言为原主所赠。”
“爆炸?”温瑾淮蹙眉不展,靠在窗槛上叹气,“就没有体面的死法?”
少女:“这是最体面的,还有不体面的,掉厕坑里溺死,选一个。”
温瑾淮苦着脸说:“爆炸就爆炸吧。”
冷风呼啸袭来,吹得木门摇曳作响,吹得温瑾淮浑身打着寒颤,她倏地拽紧身上荼白软缎氅衣,闲得无聊便漫步在庭院,听着枯叶在脚底碾碎的脆裂声。
她走到树下顿住脚步,抬头望着树隙光影,感受着洒落的几许暖意。
久之,双眸被光照得晕眩,她坐在树下揉了揉眼,“你倒是告诉我去哪里找碎片啊。”
少女:“别急,急了也没用,时机到了我才会知道,那时自会告诉你。”
温瑾淮无奈的叹了气。
震耳的撞击声打破了宁静,庭院木门狠狠撞在墙上,早已遍布裂隙的木门飘下碎屑,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
温瑾淮转眸望去,见门口站着一位醉酒大汉。醉汉打着酒嗝,愣站在原地不进门。
温瑾淮来此几日,已经接受了原主记忆,门外人是原主阿舅薛绍,如原主记忆中一样,他是个酒鬼。
“我没喝醉,还能再饮一壶。”薛绍脸涨红,片刻后迈着踉跄步子踏进门。
忽然被门槛绊倒栽了跟头,他吃痛“哎呦”一声,不停揉着额头青包。
门外跑来一位面容俊秀的公子,他本想扶起薛绍,却被薛绍摆手拒绝,“我自己能行,不劳烦司公子。”
薛绍浑身使力也未能站起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说:“司公子年纪轻轻,酒量却如海,但薛某不服,找时间再较量一场。”
“你若是馋酒了,可随时来司府找我。”司锦瑜面色平静,眼底却透着森冷。他侧眸瞥向温瑾淮,想起前世被她欺诈诬陷,以致被敌军包围惨死。
重生一世的司锦瑜决心要以同样手段折磨温瑾淮,要让她品尝痛苦的滋味。
司锦瑜踱步走到温瑾淮身前,冷眼俯视着她,声音透着秋末寒意,“温姑娘,许久不见。”
温瑾淮仰头看着他,从他眸中察觉出一抹不善,忙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说:“我们熟吗?”
“多聊聊不就熟了。”司锦瑜的眼神如利刃刮身般让人难耐。可偏偏温瑾淮倔得很,不躲直视着他。
谁都不服软,就这么冷眼盯着彼此,似乎要从对方身上刮下血肉来才肯罢休。
“呦!”薛绍不知哪里来的酒癫,吞吞吐吐道,“瞧……瞧模样还挺般配。”
“胡说什么?”二人同时说出口,眼中闪过诧异,侧眸瞥了眼彼此。
四目相撞的一霎,内心顿感厌烦,忙移开了目光。
薛绍尴尬的用手指绞着衣角,“这……这酒真上头啊,还是少喝点好。”
司锦瑜倏地朝她伸出手,说:“酒钱是我付的,我突然不想请了。共三百一十六文,温姑娘结一下。”
“张口就三百一十六文,谁喝的管谁要去。”温瑾淮斜瞟一眼薛绍,见他闭眼装睡,气得转眼瞪向司锦瑜,“真是好大的脸。”
司锦瑜不但没收回手,反而伸得更近了些,“他可是你亲阿舅呀,你不会舍不得钱吧?”
“真是白养了这么个大姑娘啊,长大了也靠不住。”司锦瑜扯高嗓子喊。
“把嘴闭上。”温瑾淮无奈掏出荷包,细数一百五十八枚铜板放到他掌心,“只有一半钱,臭手赶紧拿开。”
司锦瑜掂量着手中铜钱,发出清脆响声,笑道:“这声听着真舒坦。”
“赶紧走,别站在这碍眼。”温瑾淮冷眼瞧着他。
“往后日子还长,我定不会让你安生好过。”司锦瑜撂下狠话,瞧见她面红生气,心中很是得意。
他平常板着的脸显露出笑来,少了生人勿进的矜贵漠然,多了似霞光般的明媚温然,瞧着顺眼不少。
“等着吧。”司锦瑜用力一甩衣袖,长腿阔步走出庭院。
没多久他又折返回来,将一枚铜钱卡在门缝,调侃道:“这门太过寒酸了,本公子出一文给你,记得修门哦。”
“你给我站住。”温瑾淮怒吼道。
她跑去扇了司锦瑜一巴掌,蹙眉瞪眼的说:“你记住了,我脾气不好,别再招惹我。”
“小猫挠痒呢?”司锦瑜揉了揉微红的脸颊,不服气的说,“就这点力道,还不如一个屁崩的疼。”
话音刚落,一巴掌朝他脸扇了过去,巴掌落得结实,声音听得响亮。
薛绍怕她吃亏,拼力爬起身晃悠着身子走到中间,本想劝说几句,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俩人推向一旁。
脚跟没站稳,脸先着地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薛绍吐着嘴里的土,嘀咕道:“这都是什么臭脾气。”
紧接传来一声痛叫,薛绍回眸瞧见司锦瑜整个人躬身跪在了地上,双手一直捂着下面部位。
“你真狠毒……”司锦瑜面色狰狞铁青,脖颈青筋暴起,身体颤抖着,每一次的颤抖都是撕裂般的疼。
司锦瑜没料到温瑾淮会趁他不防备踹下面,那可是男人最脆弱又重要的地方。
温瑾淮弓身指着他,一字一顿的说:“这就是惹怒我的下场。”
“下次就不是一脚能解决的了。”温瑾淮猛地关上门,指尖轻弹卡在门缝的铜板,听着铜板在地上蹦哒的声音,朝他翻了白眼。
她继而说道:“去找个郎中瞧瞧,可别成了宦官。”
司锦瑜眼里充斥血丝,声音随着身体颤抖,“等……等着瞧……”
温瑾淮冷眼一瞥,“你算个什么东西,赶在我面前耍贱,也不打听打听我上辈子是做什么的。”
司锦瑜又气又急的说:“你上辈子也不是好东西,小爷这辈子就是来找你报仇的。”
“你可拉倒吧。”温瑾淮冷哼一声,“就你这两下子,可别报仇不成,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一脚要是踹废了,你这丫头就得把自个儿赔进去给他做媳妇了。”薛绍悄悄进屋点燃炭火。
“那我亲手给他宰了,再给他守寡。”温瑾淮后脚进屋蹲在炭火旁取暖,可屋内依旧透着一股阴寒,待久令人瑟瑟发抖。
耳边响起少女声音:“三日后是仇人之一的燕怀宁回京入仕之日,他途径断崖山,一侧陡峭岩壁一侧万丈悬崖,在那里拦路杀他最为合适。你就莫要去折腾了,可别送了人头。”
正如少女所言,原主从未习过武,还需要温瑾淮适应这副身躯。
温瑾淮见薛绍面无反应,想来这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得见,她将少女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说给了薛绍。
薛绍掸去袍子上的尘土,掀起衣角用力捋平褶皱,见内衬染了血渍,倏地放下衣角遮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