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无束缚状态下的冥使安特诺尔环,仍难抵近距离能量束的威力。洛斯卡只好退到一旁,遗憾地看着阿德拉斯塔脱身。不过,她并没有放弃,一阵穷追猛赶后,又操纵冥使安特诺尔环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此时的剑已不是单纯的虹金剑,绿色的流光将它的剑刃扩充了数倍。
被击中会是什么后果,阿德拉斯塔心知肚明。当前情景与那日在地球,能量束化作断剑剑身如出一辙,况且这剑是完好的,威力只会增不会减。她极力躲避,但因为机体略大,腿上的装甲还是被剑势扫到了。原动天一时重心不稳,飞得有些颠簸。洛斯卡见时不可失,再度瞄准她发射能量束。
这回,能量束擦掉了原动天背后的装甲,它仿佛打水漂一般,跌跌撞撞钻进一堆金属碎块中。
洛斯卡恍然意识到,刚才除了原动天,还打中了别的东西。她这才想起调查附近的环境。之前光顾着追打阿德拉斯塔,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大片不明物体已从雷达边缘向她靠近。这堆金属分布范围之广,拼凑起来的体积恐怕与特米努斯基地相当,看来八成是旧时代太空站一类的东西。
她没有在意,仍旧前行。当亲眼看见不明物体的本来面目,她发现自己的推测有误。它就像宇宙中的方舟,悬空的遗迹。它太新了,绝对不可能是旧时代的空间站或者工作用的平台。
原动天进入这片废墟不多时便失去了踪影。洛斯卡推测阿德拉斯塔大概藏锋敛锐躲在哪块碎片后面,待她靠近,好给她个突然袭击。她毫不怀疑,黑暗中一定有陷阱等着她,于是她放慢了速度,小心提防。冥使安特诺尔环展开风帆似的翅膀,靠外泄的能量推平沿路巨大的路障。无序的碎块将这片区域构筑成迷宫,随处是被截断的路和回旋的空间。有时,她会钻进一段管道般的封闭空间中,一些金属面和建筑结构竟让她觉得十分熟悉。它们与费特斯,不止费特斯,与所有太空城都有几分相似。待她来到终点,再想回头看看,这段封闭空间已经不复存在了。
洛斯卡猝然有些恍惚,她甚至短暂地忘记了阿德拉斯塔。等她回过神来,首先感到的是冷,不过两三秒,驾驶舱内好像温度骤降。这事不应该发生在自动调节温度的密闭环境里,但数字告诉她,冷不是幻觉,温度确实变低了。紧接着,她耳边响起一个诡异的声音,时轻时响,时断时续,像风声又像蜂鸣。不知怎么的,她没来由地感到悲伤,心中突然就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这该不会是福尔图娜的一部分吧?
一旦有了怀疑,就处处都在佐证她的猜想。瞬间,她心中百感交集。面对这片残骸,宛如面对一座陵墓。她连忙收起冥使安特诺尔环的翅膀,不忍心让它继续在自己手中湮灭。
冥使安特诺尔环缓缓飘过废墟,如同漫步在故乡的街道上。但洛斯卡并没有那种闲适,在这里待得越久,她感受到的压力越大。她好似掉进了深海,不知什么力量在不断压迫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压垮。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她开始头疼。
从轻微头痛到头痛欲裂发展迅猛。随之加深的,还有悲伤。或许是疼痛使她产生了幻觉,她看到金属碎片前蓦然浮现起人影。他们都是曾经福尔图娜的住民,如今早已成了幽灵。加害者与受害者混在了一起,但不是因为放下了生前的仇。他们的形象死后竟变得无比高大,仿佛神庙的女像柱,远超灵光的高度。即使身体已经消亡,他们仍难解脱。亡者们个个低着头,神情凄苦,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镣宛若被流放的战俘。虚幻的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他们视障碍于无物,无意识地迈着脚步,无休止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无论他们走多久,都走不出这里,永远也走不出。冥使安特诺尔环伸手摸了摸,金属果然穿过了他们的身体,而他们无动于衷。
看到这些,洛斯卡难以保持冷静,连呼吸都变得不受控制。悲恸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侵蚀。她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她的手颤抖不已,几次在控制台上拿起又放下。她终究没能战胜悲伤,掩面痛哭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既然他们也是死难者,应该也在亡者的队伍中。她想念他们,想念那些匆匆被掐断人生路的大人和没能长成大人的孩子,又怕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她无法直面他们。她闭上眼睛,然而这不是她闭上眼睛就能逃避的,影像直接传到了她的脑中。她所有的感官都在挣扎,脑袋里嗡嗡作响,太阳穴针刺一般疼痛。眼前恐怖的画面与她童年时的美好激烈对抗着。受环境影响,回忆也变得前所未有得清晰。她对那时很是依恋,不禁突发奇想,既然回忆令她痛苦,为什么不干脆留在回忆中?
冥使安特诺尔环静静地飘在原地,它的平静叫人惶恐。它不动了,但能量仍在流动。悲痛对它而言是最美味的珍馐,它可不管她源源不断流逝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