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可难办了。麻烦你转达一下,我不想见他们。”倒不是洛斯卡无情,是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太狼狈,同伴们看到肯定会担心。
“要讲你自己讲,这个恶人我不当。”安杰洛特推诿道。倘若他原话转告,那头又要拿他出气,他似乎怎么也逃不出两头受气的命。
之所以差遣安杰洛特传话,无非还是出于那原因。洛斯卡认为谁出面都无妨,便向安杰洛特借了设备,即刻与身在M.E.D.A.的两位同伴取得联系。
林齐和可可坐立不安了良久,终于通过视频确认洛斯卡平安无事。他们看洛斯卡第一眼,以为她安然无恙,再仔细看,却发现处处透着异样。
“你脸上那些蓝色的东西是什么?”林齐惊呼。一列列蓝莹莹的符号像藤蔓一样爬满洛斯卡的脖子和脸颊,看起来妖冶又诡异,叫人很难不往诅咒上想。他才放下心,这就又紧张起来。
“没什么,过两天它自己会消失的。”洛斯卡轻描淡写地回答。她已经尽量少出镜,但再少也不可能不露脸。
林齐当然不信她的鬼话,非要亲眼看看她不可。洛斯卡推三阻四,说什么都不同意,并要求他尽快回基地。
“他们要是问起你,我说什么好?我总该了解真实情况,才能决定怎么回答吧?”
“装傻就是了。”洛斯卡满不在乎。
“你以为基地里待的都是傻子吗,装傻骗得了谁啊!”
“他们可信任你了,你编什么他们都会信的。”
“我的信誉是这么拿来消耗的吗?”
洛斯卡本是说一不二的,奈何安杰洛特在旁边挤眉弄眼拼命暗示。她心想,安杰洛特抽的什么风,再看他一直朝诺尔文比划,大致猜到了他的用意。唯独诺尔文还不明白状况,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想来林齐和诺尔文也是总角之交,就算自己想避开,也该让他第一时间来现场感受诺尔文回归的喜悦。凡是与诺尔文相关的事,他操的心一点不比自己少。想到这里,洛斯卡改变了主意。她与安杰洛特交换了一下眼神,示意他带人过来一趟。
安杰洛特作为正规军的一员,自由十分有限。他暂别了洛斯卡和诺尔文,说自己交个差就回来,顺道带林齐和可可一起来。走的时候,他带走了诺尔文的外衣。血迹不易去除,好在洗衣店有办法清理。
少了最闹腾的人,病房瞬间安静了。洛斯卡和诺尔文互相凝视着对方,都不说话,一个眼中流露出欣慰,另一个眼中满是感慨。诺尔文扯出个微笑,他想表现得轻松,可实际反应出的却是苦涩。他慢慢走到床边,随后俯身抱住洛斯卡。
“诺尔文……”洛斯卡艰难地将手搭在他背上。她不认为身在E.S.S.C.U.时的威雷瑟利是她认识的诺尔文,所以当初言语极力挖苦嘲讽。现在真正的诺尔文回来了,她感觉自己该像小时候那样对他,可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我。”诺尔文应道。两人借五彩石交换了部分记忆与意识,现在他们变得既熟络又生分,关系比过去更亲密。想到洛斯卡受的伤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诺尔文又是内疚又是心痛。“谢谢。”他用不大的声音由衷感谢洛斯卡为他破解了洗脑的魔咒。
“客气啥……”洛斯卡忽然哽咽了。她本来只感到高兴,听诺尔文跟自己道谢,想到这几个月的付出和这几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竟潸然泪下。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哭的,久别重逢明明是桩喜事,但眼泪就是不停地流。
诺尔文听着她抽泣,感受她肩膀的起伏,心中感触良多。他坐在床沿上,任洛斯卡伏在他肩头哭了好一会。他觉得没能用诺尔文这个身份成长是迄今为止最大的遗憾,人生有一个长达八年的空洞,而他总共才经过两个八年。面对这空白的八年,他心生诸多遐想,如果自己没有被芙洛拉研究所劫走,这八年会不会跟洛斯卡和林齐一起长大?假设这个“如果”成立,他是不是可以摆脱灵光?可一想到自己真正的父母,他又断定假设只能是假设,他一定会走上跟洛斯卡一样的道路。或许有人经历过家破人亡会想法躲得远远的,好让同样的悲剧不再降临到自己身上。但他不是这样的人,放过仇人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