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得多练练啊。”比赛结果显而易见,茜茜丽安挑出那些不够成熟的,抖抖垫子,将其余果实拢到一起,通通倒进篮子。
“希望你不要吝啬对我的指点。”伊缪按她指示,收起箱子和梯子。
“接下来有得是机会指点。再等上半个月,会更好吃,我就想趁早采着玩玩。”茜茜丽安重新铺好垫子,邀伊缪与她同坐。伊缪问她怎么发现的这里。她说以前在附近住过一阵子,所以常来。樱桃树处处可见,但这里的年代久,长得好。
伊缪许久没有享受过这样悠闲的假期,躺在垫子上边晒太阳边跟茜茜丽安说笑。福尔图娜所处的地区纬度比E.S.S.C.U.那基地高,天与人的感觉也更亲近。暖风推得厚重的云徐徐划动,仿佛有无形的牧羊人在碧空做成的牧场自在地赶着懒散的羊。
茜茜丽安手提一串娇艳欲滴的樱桃递到他面前,像水面垂下一枚醒目的直钩,静等他这条笨鱼咬钩。鲜红的果实灰绿的柄,还有一只光洁如大理石,比水果更诱人的手。她的手柔嫩得恰到好处,不至于不沾阳春水,又没有经受太多劳作的磨砺。植物的汁液和灰尘顺着她指尖的纹理留下一些深色的痕迹,为柔荑添了些俗世的魅力,使她不像仙宫中的仙子那般不真实又遥不可及。伊缪沉浸在这一小片人为制造的阴影中,刹那间连时间的概念都忘怀了。
“发什么呆呢!”茜茜丽安抖了抖樱桃,像心理医生为病人解开暗示。活蹦乱跳的小球迫使伊缪回过神,他说望着茜茜丽安一不小心就入迷,还没饮酒人就开始醉了。对方也不羞赧,只说他太夸张。他接过樱桃,将咬痕印在茜茜丽安触摸过的果皮上。牙齿细碾,果肉迸裂,芳香与甘甜肆意席卷口腔,让人忘却了其他滋味,只想沉溺在眼前的甜蜜里。伊缪相当满足,心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知足催生出另一种相反的愿景,他竟觉得如果E.S.S.C.U.来暗杀他,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樱桃的用处不过是茶话会的话梅,节日里的糖果,给讲话的人解解疲劳,给听话的人解解馋。两人半天下来也没吃掉几颗,茜茜丽安大方得很,让伊缪把整整一篮都带走。他初来乍到,出来玩一趟该想着些新同事。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当礼物还是人见人爱的。伊缪感激她的慷慨,赞叹她考虑周到。问她要不要带一半回去分给朋友家人,她拒绝说家中只有一个妹妹,平时人在塔罗,没必要为个水果折腾。伊缪好奇她父母是否不在身边,谁知她回答,父母早已不在。伊缪一直以为她家庭完整幸福和睦,没想到她居然有与自己相似的不幸。他想了解茜茜丽安,可从没像调查芙洛拉研究所那样窥探她的隐私。他丝毫不为两人有相同点高兴,觉得自己问得太冒失,又恐触及茜茜丽安伤心事,忙跟她赔不是,并告诉她,自己的父母也早就过世。茜茜丽安对自己的家事早已不敏感,倒是更关心伊缪的成长是否艰辛。两人还是头一次互相了解生活背景,伊缪说他以前寂寞,茜茜丽安说小时候孤独;一个生活在孤儿院,一个虽有够花一辈子的家产,却只能跟妹妹相依为命。两人半真半假,半坦白半隐瞒地聊着,越聊越深入,竟觉得对方与自己有诸多相似之处,不禁更加惺惺相惜。茜茜丽安觉得伊缪是个可爱的孩子,伊缪觉得茜茜丽安不容易。
分别时,两人依依不舍,不知道下次见面会不会再隔两个月。茜茜丽安听天由命,伊缪祈祷月华·深红不要再出现,虽然他明知不可能。
会议之后,E.S.S.C.U.仿佛改过自新,收敛起气焰和野心,再无动静。但M.E.D.A.清楚,这假象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偃旗息鼓不过是在等对手放松警惕。不出十天半个月,他们一定本相毕露,若是拖得再久,先前积攒的情绪就该耗散了。尤利赛里希料E.S.S.C.U.不会像袭击他们自己那样偷袭M.E.D.A.的居民区。前期一视同仁可以混淆视听,如今再平等对待反而会削弱矛盾,起不到赚人同情激发仇恨的效果。要想攻进M.E.D.A.无非那几条路,安杰洛特他们驻守的固然是最关键的位置,就效率而言,却有些浪费了。卡里忒斯即使齐聚一堂也拼凑不出更强的东西,不如让他们各守一方,哪边也不落下。
根据E.S.S.C.U.的行动轨迹和以往目标分析,亚洲首当其冲。尤利赛里希为了给安杰洛特制造条件,特意安排他到那里,欧洲和南美则让芙蕾塔和茜茜丽安随意分配。出于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减少谦让造成的拉锯,两人决定把选择权交给骰子。结果芙蕾塔前往南美,茜茜丽安留在原地。安杰洛特和芙蕾塔对地点没有特别的执着,茜茜丽安脑中闪过留在欧洲见伊缪更方便的念头,却也没想过在工作时间惦记自己的恋情。这是爱情给运气的加持吗?只是不知道这一分别,伊缪和两位同伴她会先与哪边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