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她看得清清楚楚,声泪俱下的视听震撼,着实把雷鸣的内心防线蹂躏的一塌糊涂,他闭上眼睛向后仰头,貌似在和自己对话一般地喃喃自语“对不起,说到底,还是我没用”
田甜这会非常有眼力见地不去催促,以免打扰,只是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生怕错过任何的细节。
从昨天夜里开始,每隔几个小时,就有不同面孔的民警把他带出去审讯,翻来覆去无非就这几个问题“为什么要放火?”“有没有同伙?”“有没有人指使?”
不论对方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欧阳超,还是其他叫不上名字的同事,他都统一用沉默应对,这样态度消极,配合度极差的行为,也让他见识到了冷面判官发起火来有多吓人。
但不管面对的是怎么样的场景,他都能坚持不开口,像个哑巴一样耗着。
直到。田甜来了。
在铁笼子里听到有访客会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雷鸣的脑子里除了田甜,完全不作他想。
摸着良心说,在开门看到,那张刻在脑子里就挥之不去的脸以后,他第一反应是开心,但也只维持了一两秒,紧接着就是叹气,长久的,无声的叹息。
因为他知道,田甜无论要求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哪怕是上天摘颗星星下来当球踢,换作别人可能会当作玩笑不往心里去,但他不行,这句话传到他耳朵里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开始在琢磨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了。
从小学五年级田甜转学到百凤的那时候起,他就神奇地理解了,为什么郭襄会在风陵渡口,一见杨过误终身。
就像此时此刻,田甜要他开口,他没得选择,只能从命。
“还记得那天我给你看过的视频吗?就是卢伟明找的那辆面包车,准备去抓你当人质用的。”
田甜点头,虽然她现在想起那个人渣的所作所为还是会气得发抖,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打岔的时候,雷鸣不会莫名其妙提到这些,一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
“我后来找人查过那个车牌,是个套牌,和我想的一样,但是他们去修车行登记的身份信息和取车电话是真的,我就顺着这个线索找到了一家公司,对外宣称是承接搬家,跑腿办业务的,但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黑窝点。”
像是为了解释给田甜,或者说是为了给房间外面的人听一样,雷鸣好心地把自己了解过的这个叫“后顾无忧”的公司,涉猎的业务范围,详细列举了一下“欠债不还的,他们就带着一帮老头老太上人家里坐着,吃住都不离开,耗到对方忍不了还钱为止,碰上那种邻里纠纷的,他们拿了钱替人消灾,把垃圾污水堆到门口,半夜去按门铃扰民,这种事更是多得数不清。”
田甜听完嘴上没有回应,但心里其实多少有点赞同,雷鸣说的这个公司,怎么有点像“替天行道”的意思,有人钻法律空子,有人纯粹道德欠缺,那又咽不下这口气,怎么办呢,就只有靠非正常手段惩恶扬善了。
至少她以前看过好几部这种题材的电视剧,无一例外主角团都获得了一片好评,毕竟他们干了普通人不敢做的事情。
雷鸣就像是知道田甜心里在想什么一样,他停顿了几秒,朝着斜上方的位置冷笑一声,特地提高音量继续补充道“这些都是表面看到的,小打小闹怎么能满足这些人呢?真正让他们声名在外的,远不止这些。扛过第一波还不愿意还钱的,就上门泼油漆,偷拍隐私照片威胁恐吓,孩子放学直接被劫走,拿钱赎人,不给就撕票,这还没完呢,丢个垃圾在门口只是警告,还不愿意低头认错的,就会莫名其妙地因为煤气泄漏,电路老化,烧死在家里。”
田甜倒抽一口冷气,她听明白了,这群人哪里是什么正义之士,分明就是打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幌子,实际上干的都是些丧尽天良,杀人越货的买卖。
“你怎么不报警啊?”按照田甜从小受到的教育观念,有困难找警察,有坏人就更要找警察啊,如果这些人警察都管不了的话,那还有谁能管?
雷鸣又是冷哼一声,这次他光明正大地望向摄像头位置,像是在挑衅一般,语气轻蔑,表情不屑“找警察?他们敢动手吗?”
这样“大逆不道”的反问道是着实吓了田甜一跳,以往的雷鸣,在她的记忆里,虽然脾气性格和大部分男同学不同,有点莽,有点直,甚至还有点彪,但老实说,始终没有做过出格的事,严格意义上来说还能勉强算个合格的未成年。
可是他刚才的举动,不说是否构成诽谤,多少是超出了良好市民应该有的行为范畴,她很纳闷,怎么只是几天不见,在雷鸣的内心深处,似乎多了一只摸不着门路的怪兽正在跃跃欲试。
没等田甜继续问下去,负责在一边监督会见的小伙子,对讲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把雷鸣带到审讯室”
是欧阳超。
这一刻田甜才敢确定,原来她隐约觉得自己正在被人监视的怀疑,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