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疼痛不过一瞬,渐渐地消失在身体中,好似一切都是错觉。
鲜血从少年的身上迸出,模糊了他的所有。
孩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回到了从前的很多个时候。
没有白日的夜里,人与□□替着从旁边经过,欢笑与泪水都沐浴在血中。
雨过天晴了。
地上的少年渐渐地没有了声音。
秦倾站在不远处,也没有了声音。
两行泪水从他的颊边滑落。
隔着遥远的两百年时光,他与另一个人的身影重合。
“那我这两百年的恨都算什么?是他自食其果,是他,是他骗了我……可是,可是……”
可又要怎么去恨他?
秦倾蹲下身去。
他也感觉到一阵锥心之痛。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两百年,我岂不是一厢情愿地把那些可笑的爱恨都倾注在一只无知兽类的身上?它甚至还救过我……”
秦倾痛苦地呢喃着。
卫惊春在一旁静静地倾听着,见他这般懊悔,想了想,慢慢地凑上前去,安慰道:“说不定那不是言灵兽呢,或许是什么别的魂灵……”
他不在意素雪砚的身体里究竟是什么种族的灵魂,是人也好是兽也好,只要他从头到尾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素雪砚就好。
只是秦倾既然这样痛苦,那么说一两句违心的话安慰也好。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又听秦倾痛苦地说道:“那岂不是我害的一直是小小……”
卫惊春:“……”
他觉得自己还是闭嘴要好。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属于少年卫惊春的旧日幻影这时终于赶来。
“喂,素小雪。”
红衣少年急忙奔来,还以为会看见什么惨绝人寰的场景,结果来到这里,只见得地上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以及面目全非的大地。
素夫子家的小雪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来。
卫惊春被这情况弄得摸不清头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排除了埋伏的可能。
这小哑巴不会真有什么玄虚吧,怎么地上的人莫名其妙地死了,瞧着也没什么别的人啊。
他走上前去,观察一阵,把地上的孩子抱进怀里。
“这么湿?这衣服穿了会病的吧,我的天啊,你待会不会又要生病了吧,我之前几次路过你家,都看见素夫子给你喂药。”
卫惊春觑见左右无人,连忙带着怀里的孩子往隐蔽的地方躲去,给他裹上自己的外衣,然后把脏衣服三两下塞到了树上。
“之后再让素夫子自己来捡吧,嗳,我现在带你回去。”
卫惊春把怀里的孩子裹成一团,点了点地上的尸体,然后随手放了几个信号。
“好了好了,走吧,素夫子应该赶着来了,要是知道你今天差点被拐走,估计他又要半夜在庭院里念叨了。哎哟,那个声音真的,我的天啊,是不是做夫子的都这么唠叨,我半夜听得都睡不着了。”
他絮絮叨叨着,忽地感觉到怀里的孩子颤抖了一瞬。
“你怎么了?”卫惊春迟疑道。
孩子皱了皱眉头,小小声地打了个喷嚏。
卫惊春:“……”
这倒霉孩子,竟然真的病了。
“先别病,先别病,小祖宗你不要病啊!我这就带着你回去。”
“阿嚏!”
卫惊春带着怀里的一团飞也似地跑了。
“我的天,你别这样,我害怕。”
“阿嚏!”
卫惊春发誓,哪怕是素夫子本人,今天也没听到他家娃娃发出过这么多的声音。
“小祖宗你别病得那么快,天杀的,那群家伙怎么能把你放雨里淋,不知道小孩不能淋雨吗?”
少年卫惊春慌张得絮叨起来,小小的素雪砚待在他的怀里,渐渐地,浑身上下漫起一阵疼痛。
他不住颤抖着,等到卫惊春发觉时,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
这时候孩子就像他的大名了,脸儿如雪,只有长长的睫毛和盈盈的眼睛泛着如砚的墨色。
“不是,怎么抖得那么厉害,喂喂,素小雪,哪里不舒服吗?你跟我说……”
卫惊春的话越来越密集了,话中的关心之意也越来越重,而孩子也越来越痛。
年少的卫惊春不解其意,可长大后的卫凤君面上失了笑容。
无情水浇起七情六欲的火焰,可助燃的薪柴却并非恐惧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