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天花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扑通扑通的，撞在胸腔内壁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清晰可闻。

他没有把那只手拿开。

也没有把那双腿挪走。

云渡就那样躺着，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体温和呼吸，感受着那种被占据的感觉在身体里慢慢地沉淀下来。

云渡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不知道那条若即若离的线是否已经在某个他没有注意到的瞬间被拉近了。

他翻了一下身，面朝言弋的方向。

甚至，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没有惊动那个还在沉睡的人。

然后，他的呼吸和言弋的呼吸在同一个节奏上，温和而贴近。

他的眼睛也闭上了。

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芒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窗外夜风掠过荒原，带着干枯草叶的沙沙声和远方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的微响。

在这个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的房间里，云渡慢慢地放松下来。

最后，他也睡着了。

*

云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言弋的锁骨。

准确地说，是言弋衣领松垮地滑落之后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

晨光中，那片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暖白色。

他的视线顺着那道线条往下滑了一寸，然后他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云渡咽了咽口水，这人……怎么连睡姿也那么的诱人？

不对不对，他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云渡拍了下脑袋，又顺着锁骨往下看。

言弋正躺在他的怀里，侧着身，脸朝着他的胸口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的一条手臂搭在云渡的腰侧，手掌松松地覆在他的胸肌上，指尖微微蜷曲。

还有那条腿腿压着云渡的小腿，比昨晚稍微挪动了一些。

可是那种“被占据”的感觉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光线更亮变得更加具象。

云渡扯了扯嘴角，喉结轻轻翻滚。

这人……

如果说他是在勾引自己，算对吗？

云渡盯着天花板看了一秒，然后把目光移回来。

他能感觉到言弋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的布料传进来，温热的，稳定的，带着一种自然到几乎理所当然的附着感。

甚至，他还能感觉到言弋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衣襟上，每一次呼气都会在他的前胸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气流，然后随着吸气散去，循环往复。

他想动一下。

可是左臂被言弋枕着，从肩膀到手肘的那一段被压得有些发麻，已经不太能感觉到手指的存在了。

如果他现在把手抽出来，言弋应该会醒。

如果他不抽出来，他的手臂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完全麻木。

就在云渡正在犹豫的时候，言弋的眼皮动了。

云渡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把呼吸调整为和刚才一样的节奏，假装自己还在沉睡。

云渡甚至没有把握自己的演技是否够好，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闭眼之前最后那一帧画面。

——言弋的眼皮正在缓缓抬起，睫毛的阴影从颧骨上移开，露出一线浅褐色的虹膜。

言弋醒了。

他的意识从睡眠中浮上来的过程很安静，没有那种刚醒来时常见的僵硬和茫然，但云渡能感觉到言弋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绷了一瞬。

那个动作很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云渡的感知力在那一刻被放大了，他能捕捉到空气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言弋的手还搭在云渡的胸口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放置的位置，又抬头看了一眼云渡的脸。

是闭着眼的，呼吸平稳，一副还没醒来的样子。

言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收回来又觉得动作太大会把人惊醒。

云渡感觉到言弋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的眉骨到鼻梁，到嘴角，然后移开。

他甚至听到言弋的呼吸变浅了半拍。

然后，言弋轻轻地把手从云渡的胸口移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拆炸弹一样，小心翼翼。

他的指尖擦过云渡的衣料，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感。

最后，他把那条压着云渡小腿的腿也收了回去，在被子里挪动的动作同样轻缓，几乎不产生任何声响。

云渡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弹起来，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响，然后是脚步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很轻的声音。

他听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金属声响，拉链被拉上的声音。

他等了大约十秒钟，才缓缓地，装作刚醒来的样子睁开眼睛。

而言弋已经穿好了战斗服。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了胸口的位置，衣领立起来，遮住了刚才露出来的那截锁骨。

头发被他随意地拨了拨，看起来比昨晚整齐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