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六耳低笑，笑声里带着血腥味，"你又要做选择了。"

他撑着酒瓮站起来，手腕上的金丝还在渗血。白骨精的分身递来绷带，被他推开。

"传令，"他扯下一块衣角缠住手腕，"全城戒备。三日内，若灵山来犯——"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燃起混沌之火：

"——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二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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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当夜，妖城议事厅。

红孩儿把火尖枪往桌上一拍："打！直接打去灵山！"

"打不过。"牛魔王的后人——一头青牛精——翻着账本，"咱们兵力是灵山的三分之一，高端战力……"他抬头看了眼六耳，"就城主一个。"

"那怎么办？"红孩儿炸毛，"看着城主魂飞魄散？"

六耳没说话。他盯着手腕上的金丝，那金丝正在往心口爬，像条贪婪的蛇。

"等。"

"等什么？"

"等那只猴子，"六耳扯了扯嘴角，"做选择。"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也等他，不做选择。"

议事厅里静了。红孩儿忽然觉得，城主说这话时，不像个叱咤三界的妖王，像个……等丈夫回家的妇人。

这念头太可怕，他赶紧甩甩头，三昧真火差点把牛角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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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第三日，子时。

悟空的禁制突然开了。

不是观音，不是伽蓝，是只耗子——金鼻白毛老鼠精，当年在陷空山被他放过的那只。她叼着把钥匙，钥匙上刻着"藏经阁"三个字。

"大圣，"她化成人形，还是个清秀小姑娘，"地藏王菩萨让我来的。他说……"她挠挠头，"他说'情劫需情解，佛经救不了佛'。"

悟空接过钥匙，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

"地藏？"

"还有谛听大人，"老鼠精补充，"谛听大人听了三日雷音寺的动静，耳朵都听出血了。他说……"她模仿谛听清冷的语气，"'那猴子若不来，我便去。'"

悟空笑了。这是他三日来第一次笑，笑得金身彻底崩碎，露出底下玄衣玄甲的妖猴本相。

"带路。"

他跟着老鼠精潜入藏经阁，在最底层找到《混沌双生录》。书封上积了八寸厚的灰，翻开第一页，是盘古的手书——

*"混世四猴，本是一念。念分则弱，念合则强。若求共生，需以本源为引，神魂为桥，逆因果，转天道。"*

悟空的手指抚过"逆因果，转天道"六个字，忽然想起六耳醉酒时的呓语——

*"凭什么你能成佛？因为你会忍，你会等，你会……把苦往肚子里咽。"*

他把书塞进怀里，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走，去妖城。"

老鼠精瞪大眼："现在？禁制刚开，世尊马上会——"

"所以要快。"悟空回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发亮，"去告诉地藏和谛听，三日后，雷音寺见。"

他顿了顿，补了句："不是'斗战胜佛'见，是'孙悟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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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妖城，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六耳站在城头，手腕上的金丝已经缠到心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抽取，像根被拔起的萝卜，泥土簌簌往下掉。

"城主，"白骨精的分身递来一碗药，"喝了能缓半个时辰。"

"不喝。"六耳把酒坛子往嘴边送，"桃子酿，喝一口少一口。"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这酒是照着悟空的口味酿的，甜里带涩，像那猴子的笑。

"……来了。"

六耳忽然抬头。

东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玄色的妖气冲散佛光，像把刀劈开绸缎。妖气里裹着个熟悉的身影，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手里拎着根混沌之气凝成的棒子。

不是佛。

是妖。

是三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六耳！"悟空落在城头，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我——"

他顿住了。

六耳的手腕上缠着金丝，心口处已经渗出血。金丝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里，连着雷音寺的方向。六耳的脸白得像纸，却还在笑，笑得露出尖牙："三日到了，斗战胜佛。你的'断念'呢？"

悟空没答。

他从怀里掏出《混沌双生录》，拍在六耳面前的城垛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停在"共生之法"那一章。

"我没断念。"悟空说，"我盗了经，反了灵山，现在——"

他抓住六耳的手腕，混沌之气涌出，将金丝逼退三分。两股同源的力量相撞，发出钟磬般的共鸣。

"——我要逆了这'情劫'。"

六耳怔住。

他看着悟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佛光，没有慈悲，只有三百年前花果山水帘洞里的野猴子，天不怕地不怕，敢把玉帝的桌子掀了。

"……你疯了。"六耳低声道，"如来会——"

"让他来。"悟空把六耳的手按在《混沌双生录》上，"你说过的，凭什么你能成佛？"

六耳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吸入书中，悟空的神魂也在涌入。两股同源的力量在书页间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

"现在，"悟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一起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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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雷音寺，如来睁眼。

他掌心的莲子突然炸裂，金丝寸寸断裂。三千世界的光影里，所有"斗战胜佛"的像同时崩塌，露出底下玄衣玄甲的双猴。

"……逆了。"

如来低语，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怒，是惊。

"他们逆了'断念劫'。"

观音站在侧首，柳枝上的露珠终于滴落，砸在八宝功德池里，溅起一圈涟漪。她看着池底裂开的莲子，忽然笑了。

"世尊，"她轻声道，"情劫需情解。您以天道压情，情便以天道为梯。"

如来阖眼。

莲台震了震，三千世界的光影重新凝聚，却多了两道玄色的身影——不是佛，不是妖，是"共生"。

"传令，"如来终于开口，"召斗战胜佛……不，召孙悟空、六耳，雷音寺辩法。"

他顿了顿，金身背后的功德光第一次出现裂痕：

"……本座倒要看看，这'情'字，如何逆我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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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伏笔

> 自由妖城的桃树下，埋着一坛未开封的桃子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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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耳酿的，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孙悟空专属，偷喝者死。"

>

> 悟空看着那字，忽然想起取经路上，八戒在化缘的钵底刻的"猪爷爷专用"。

>

> 他笑了，把《混沌双生录》塞进怀里，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

> "走，"他对六耳说，"去雷音寺，辩完法，回来喝酒。"

>

> 六耳看着他的背影，手腕上的金丝已经退去，心口处却多了道金色的疤痕——那是"共生"的印记，与悟空心口的那道，一模一样。

>

> "……傻子。"他低骂，却跟了上去。

>

> 桃树下，那坛酒静静躺着，等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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