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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妖城夜市·城主的商业头脑
妖城的夜,比天庭有人味,比地府有生气——还比人间贵三成。
六耳蹲在城头最高的木楼顶上,手里拎着半坛从牛魔王那里顺来的烈酒,脚下压着一本《妖城第三季度财报》。风一吹,财报哗啦啦翻页,露出触目惊心的赤字:火焰山地热 tourism 项目亏损、白骨快递被投诉"分身送错件"、红孩儿消防队本月误喷十七次……
"城主!城主您在吗城主!"
底下传来白骨精的喊声,带着她特有的、同时从八个方向传来的立体环绕音效——八个分身同时喊话,每个分身手里还举着一面"抗议"小旗。
六耳把财报往瓦片底下一塞,装死。
"城主!财务说您再不发工资,我们就去隔壁灵山改行做'佛系快递'了!听说那边五险一金还包轮回!"
六耳:"……"
他探头往下喊:"告诉他们,妖城实行股权激励!干满五百年,水帘洞周边地产分红!"
"城主,"白骨精的分身之一飘上来,面无表情,"昨天刚有个乌龟精入职,他说五百年不够他睡一觉。"
"……那就一千年!"
"他说一千年也不够。"
六耳把酒坛子往楼顶一墩:"那让他去灵山!看看如来给不给睡!"
白骨精的分身们齐刷刷竖起大拇指:"城主英明,又劝退一名员工,本月人力成本下降百分之零点三。"
六耳:"……"
他忽然很想念当年做"假悟空"的日子。那时候只需要打架,不需要看财报。打架多简单,赢了就跑,输了就躺,哪像现在——
"城主,"又一个分身飘上来,"牛魔王来要酒钱,说您顺他那坛'火焰山三百年陈酿'的时候,打碎了隔壁两坛,一共三坛的钱。"
六耳:"……他当年不是说儿子满月喝吗?红孩儿都三千岁了!"
"牛魔王原话:'利息。'"
六耳把脸埋进掌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六耳没回头。他听得出这声音。听了太多年——在花果山,在取经路,在每一次他化作那猴子模样时,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就是这声音。
只是那猴子的声音更沉一些,像金石相击。他的更飘,像风过空谷,还带点……
带点看热闹的意味。
"斗战胜佛,"六耳头也不抬,"您来妖城观光,买门票了吗?"
"门票?"
"成人票五十妖币,佛身票翻倍,"六耳终于转过头,露出一个假笑,"您这佛印还在,得交一百。支持灵石、法宝、人参果折现。"
孙悟空在他身侧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低头看了看自己膝头的金箍棒:"能刷脸吗?"
"您脸大?"
"跟你一样大。"
六耳:"……"
他忽然发现这猴子成佛之后,嘴皮子利索了不少。当年取经路上,怼天怼地怼妖怪,全靠一股蛮劲;现在倒好,学会阴阳怪气了。
"如来教的?"六耳狐疑。
"自己悟的,"孙悟空面不改色,"成佛要上课,上课要辩论,辩论输了扣功德。练出来了。"
六耳想象了一下孙悟空坐在雷音寺里,跟观音菩萨辩论"慈悲的量化标准",忽然觉得成佛也没那么让人羡慕了。
"你来干什么?"他问,"总不会是来应聘的吧?妖城现在财政紧张,不招佛。"
"我有钱,"孙悟空说。
六耳挑眉。
孙悟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一排——
桃核。
"花果山的桃核,"他说,"千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种下去,三千年后能吃。"
六耳:"……"
"抵押给你,"孙悟空认真道,"换你半坛酒。"
六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坛喝了一半的"火焰山三百年陈酿",又看了看那包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变现的桃核。
"……你是来扶贫的?"
"来还债的,"孙悟空说,"当年在花果山,你……我……我们,"他卡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同源而生,我没来找你,欠你一顿酒。"
六耳愣住。
夜风卷着妖城的烟火气吹过来,底下白骨精的分身们还在抗议,牛魔王的嗓门从街角炸开:"六耳!酒钱!加利息!",红孩儿不知在哪放了一把小火,消防队的哨子声此起彼伏。
六耳忽然笑了。
他把酒坛子塞给孙悟空:"行。这坛酒,算我请你的。但桃核我收了——三千年后要是没结果,我去花果山拆你的庙。"
"我没有庙,"孙悟空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眯起眼,"只有水帘洞。漏水。"
"……那你这些年住哪?"
"雷音寺客房。包早斋。"
"……"
六耳忽然觉得,这猴子成佛之后,过得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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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对饮翻车·佛妖酒量差
牛魔王的酒烈,烈到能点着火。
六耳酒量浅,三两口下去,眼前就开始重影。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孙悟空晃成一个人,没成功,倒是把坛子里的酒晃出去半坛,全洒在孙悟空裤腿上。
"……故意的?"
"……手滑。"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裤腿,又看了看六耳。六耳的脸被酒气蒸得泛红,眼尾挑着,像随时准备打架,又像随时准备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花果山,他对着水帘洞里的石潭照见自己模样,也是这般神情。那时候他刚学会七十二变,变什么都像,变什么都不像自己。他对着潭水问:"我是谁?"
潭水不会答。
后来菩提祖师答了,答的是"悟空"。再后来如来也答了,答的是"斗战胜佛"。
没人问过那潭水里的影子,它想叫什么。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六耳忽然说,酒意上头,话便没了遮拦。
"什么?"
"恨你……恨你明明跟我一样,却装得什么都不在乎,"六耳指着他的鼻子,眼眶却红了,"金箍摘了,佛印还在;佛印隐了,戒律还在。你把自己活成一座庙,供人跪拜,自己却……自己却……"
他说不下去,喉头哽住。
孙悟空沉默地听着,手里还攥着那坛酒。月光照下来,他眉心的佛印若隐若现,像一道旧伤疤。
"我也恨过你,"他忽然说。
六耳愣住。
"真假美猴王那次,"孙悟空的声音很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你打伤唐僧,抢走行李,说要自己去取经。我追你追到南海,追到地府,追到雷音寺。所有人都说你是假的,是'二心',是我斩出来的恶念。我也这么以为。"
"本来就是,"六耳冷笑,"如来金口玉言。"
"如来也会说谎。"
六耳的冷笑僵在脸上。
孙悟空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火眼金睛没有燃起金焰,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他,像望着一面镜子。
"我在混沌虚空里看见了,"他说,"盘古一念化四猴,灵明石猴、六耳猕猴、通臂猿猴、赤尻马猴。我们同源而生,没有真假,没有主次。你是六耳,我是灵明,仅此而已。"
"那如来为何说你是真,我是假?"
"因为好管,"孙悟空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在自嘲,"一个孙悟空,能成佛,能取经,能当斗战胜佛。两个孙悟空?不好管。所以得分一个真假,分一个正邪,分一个……"
"一个该活,一个该死,"六耳接上,声音沙哑。
"对。"
沉默。
夜风渐凉,牛魔王的酒见了底。六耳醉得厉害,歪在瓦片上,眼神涣散,却忽然伸手,去摸孙悟空的脸。
"……一样,"他喃喃,"真的……一样。"
孙悟空没躲。
六耳的指尖从他眉心划过,掠过鼻梁,停在嘴角。温度滚烫,带着酒气。
"孙悟空,"六耳忽然问,"你成佛之后,还会笑吗?"
"会。"
"笑一个我看看。"
孙悟空:"……"
他试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僵硬的弧度。六耳看了三秒,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楼顶翻下去。
"……好笑?"
"不好笑!"六耳边笑边抹眼泪,"是可怕!斗战胜佛笑起来像庙里的泥塑成精了!"
孙悟空:"……"
他伸手拽了六耳一把,防止他真的翻下去。六耳顺势抓住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攀住浮木。
"你别成佛了,"六耳忽然说,声音轻下去,"成佛不好。成佛不会笑,不会哭,不会……不会这样。"
他把孙悟空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很烫,像揣着一团火。
"感觉到了吗?"六耳问,"这是活的。成佛之后,你就没有了吧?"
孙悟空沉默。
他的手掌下,是六耳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进他的掌心。他自己的心跳呢?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了。在雷音寺,在莲台上,在"斗战胜佛"四个字里,他习惯了静坐,习惯了诵经,习惯了……
习惯了把自己活成一尊像。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耳却已经醉过去了。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还打着小呼噜。
孙悟空僵在原地。
肩上的重量很轻,却很烫,像一块炭火,烧穿了他这些年给自己铸的壳。他低头看着六耳的睡颜——跟自己一般无二的眉眼,却比自己生动一百倍。会笑,会怒,会骂街,会……会这样毫无防备地靠着他。
"……傻子,"他低声说,不知道骂谁。
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孙悟空转头,看见牛魔王扛着两把板斧,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嘴里还嚷嚷:"六耳!酒钱!利息!还有我裤子上这酒渍——"
他一眼看见楼顶的二人,脚步顿住。
孙悟空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牛魔王:"……"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三圈,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就走,还顺手把跟过来的白骨精分身们全赶跑了。
"散了散了!城主睡着了!明天再来要债!"
"可是牛魔王大人,利息——"
"利息个屁!没看见城主在忙吗!"
脚步声远去。孙悟空低头,看着肩上的六耳,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腿,忽然觉得,这妖城的夜,比雷音寺暖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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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谛听偷听·地藏的育儿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