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那棵掉光叶子的树上。
树干被染成金色。
张大爷的水果摊已经摆好了。
橘子、苹果、香蕉,码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小马扎上,摇着扇子。
那只黄狗趴在他脚边。
六楼的窗户开着。
顾冰川站在窗边,往下看。
季熔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橘子、苹果,还有几包饼干。
顾冰川说:“准备好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走吧。”
两人下楼。
黄狗跟在后面。
张大爷看见他们,笑。
“小顾,小季,出门?”
季熔说:“嗯。去福利院。”
张大爷说:“去看孩子?”
季熔说:“嗯。”
张大爷说:“好。该去。”
他拿起两个橘子,递给季熔。
“拿着,给孩子们。”
季熔说:“谢谢张大爷。”
张大爷说:“谢什么。下次我也去。”
季熔愣了一下。
张大爷说:“我也有几年没去了。老伴走了以后,就没去过。”
季熔说:“那下次一起。”
张大爷说:“好。说定了。”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
顾冰川招手。
车停下。
两人上车。
黄狗也跟着。
司机已经认识他们了,笑了笑。
“去福利院?”
顾冰川说:“嗯。”
司机说:“那地方偏。你们常去?”
季熔说:“嗯。一个月一两次。”
司机说:“好人。”
季熔没说话。
车开了。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
高楼越来越少。
房子越来越矮。
树越来越多。
车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是绿色的。
漆有点掉了。
露出下面的铁锈。
墙上挂着一块牌子:
“阳光福利院”
字是红色的。
也褪色了。
季熔站在门口。
看着那块牌子。
看了很久。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
没说话。
黄狗蹲在他们脚边。
季熔说:“我第一次来,是五岁。”
顾冰川说:“记得?”
季熔说:“记得。三河叔站在门口接我。”
顾冰川说:“他什么样?”
季熔说:“瘦。高。眼睛很亮。”
门没锁。
季熔推开门。
走进去。
院子里有一棵大树。
就是那棵。
三河叔种的。
树干已经粗了一圈。
枝丫伸向天空。
叶子还没长出来。
但能看出来,活着。
树下有几个小孩在玩。
追来追去。
笑声很大。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他们,笑了。
“季熔!来了?”
季熔说:“王姨。”
王姨走过来。
看着他。
说:“又瘦了。”
季熔说:“没有。胖了。”
王姨说:“胖了?脸上还是没肉。”
季熔说:“有。您没看出来。”
王姨笑了。
她看着顾冰川。
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季熔说:“嗯。顾冰川。”
王姨说:“你好。”
顾冰川说:“王姨好。”
王姨说:“季熔老提起你。”
顾冰川说:“是吗?”
王姨说:“嗯。说你会做饭。会等他。会陪他。”
顾冰川看了一眼季熔。
季熔没看他。
但耳朵红了。
几个小孩跑过来。
围住季熔。
“季哥哥!”
“季哥哥来了!”
“带什么了?”
季熔蹲下。
把袋子打开。
拿出橘子。
分给他们。
一人一个。
孩子们拿着橘子,笑了。
一个小女孩拉着季熔的手。
“季哥哥,他是谁?”
她指着顾冰川。
季熔说:“他是我……家里人。”
小女孩说:“家里人?”
季熔说:“嗯。一起住的。”
小女孩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她。
小女孩说:“他好看。”
季熔笑了。
说:“嗯。好看。”
孩子们跑开去玩了。
季熔走到那棵树下。
抬头看。
树干上刻着字。
刻得很浅。
但还能看见。
“季熔,三河叔”
他伸手摸了摸。
顾冰川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三河叔刻的。”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我十岁那年。他说,刻了就不会忘。”
顾冰川说:“不会忘的。”
季熔说:“嗯。不会忘。”
王姨说:“进去坐吧。”
两人走进屋里。
客厅不大。
几张旧沙发。
一台老电视。
墙上挂着照片。
孩子们的照片。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老人。
瘦。高。眼睛很亮。
季熔站在那张照片前。
看了很久。
王姨说:“三河叔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
季熔说:“那就好。”
王姨说:“他走之前,还念叨你。”
季熔说:“念叨什么?”
王姨说:“说季熔那孩子,命苦。但心善。以后会好的。”
季熔没说话。
眼眶红了。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
伸手。
握住他的手。
季熔说:“王姨。”
王姨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的墓,还在老地方?”
王姨说:“在。后面山上。”
季熔说:“我等会儿去看看。”
王姨说:“好。带点橘子。他爱吃。”
季熔说:“带了。”
王姨说:“那孩子,真是……”
她没说完。
擦了擦眼睛。
季熔和顾冰川在院子里。
陪孩子们玩。
追人。
踢球。
黄狗也加入。
跑来跑去。
孩子们笑成一团。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
拉着顾冰川的手。
“叔叔,你陪我踢球。”
顾冰川说:“好。”
他跟着小男孩走到空地上。
小男孩把球踢给他。
他接住。
踢回去。
小男孩又踢回来。
一来一回。
小男孩笑了。
“叔叔,你踢得好。”
顾冰川说:“你踢得也好。”
小男孩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小男孩跑回去,继续踢。
季熔站在旁边。
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
看见他在看。
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
顾冰川说:“那看什么?”
季熔说:“看你。”
两人往后山走。
黄狗跟在后面。
路不长。
但有点陡。
季熔走得很慢。
顾冰川走在他旁边。
到了。
一座小坟。
碑上写着:
“季三河之墓”
前面放着几束花。
已经干了。
季熔蹲下。
把带来的橘子放在碑前。
说:“三河叔,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来。
树叶沙沙响。
季熔说:“这是顾冰川。我跟您说过的。”
顾冰川蹲下。
说:“三河叔,您好。”
季熔说:“他对我好。您放心。”
风吹得更大了。
树叶哗哗响。
季熔说:“您听见了?”
顾冰川说:“嗯。听见了。”
两人下山。
黄狗在前面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要是活着,肯定喜欢你。”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对我好。”
顾冰川说:“他会觉得我好吗?”
季熔说:“会。他看人准。”
顾冰川说:“那他也看准了你?”
季熔说:“嗯。他说我以后会好的。”
顾冰川说:“他说对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嗯。说对了。”
王姨留他们吃饭。
食堂不大。
几张长桌。
孩子们排着队打饭。
季熔和顾冰川也端着盘子。
排队。
打饭。
菜很简单。
土豆烧肉。
炒青菜。
紫菜蛋花汤。
两人坐在角落。
孩子们在旁边叽叽喳喳。
季熔吃了一口。
说:“还是那个味道。”
顾冰川说:“什么味道?”
季熔说:“福利院的味道。”
顾冰川说:“好还是不好?”
季熔说:“以前觉得不好。现在觉得好。”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还在。”
吃完饭。
孩子们围着他们。
“季哥哥,下次什么时候来?”
季熔说:“下个月。”
“带什么?”
季熔说:“你们想要什么?”
“橘子!”
“苹果!”
“饼干!”
季熔说:“好。都带。”
孩子们笑了。
王姨送他们到门口。
说:“常来。”
季熔说:“好。”
王姨看着顾冰川。
说:“小顾,好好对他。”
顾冰川说:“我会的。”
王姨说:“他从小没被人疼过。”
顾冰川说:“我知道。”
王姨点点头。
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