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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第三百一十七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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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阳光很烈。张大爷的水果摊撑着遮阳伞,他坐在伞下面摇着扇子,黄狗趴在旁边吐着舌头。六楼窗户开着,季熔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淡黄色的信纸,上面有手写的字。他看了很久。

信纸上写着——

“季熔: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在我最崩溃的时候,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用你的方式,教会我什么是爱。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家。现在知道了。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被爱。现在知道了。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别人。现在,正在学。以后的日子,我会用余生来爱你。顾冰川”

季熔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看了三遍,眼眶红了。顾冰川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水,走到他旁边,看见他手里的信,看见他红着的眼眶。“收到了?”“嗯。”“看完了?”“嗯。”“怎么样?”季熔没说话,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前几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怎么不知道?”“你睡着了。”“写了几遍?”“三遍。第一遍写错了字,第二遍写得不好看,第三遍才满意。”“为什么写这个?”“想让你知道——知道你对我多重要。”

季熔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想哭。”“想哭就哭。”“不哭。”“为什么?”“哭了就看不见你了。”顾冰川愣了一下笑了:“你学我?”“嗯,学你。”“学得好。”“那你呢?你想哭吗?”顾冰川想了想:“想。”“那哭吧。”“不哭。哭了就看不见你了。”两人对视,都笑了,眼眶都红着。

季熔站起来走上去抱住他,顾冰川也抱住他。两人抱着站在窗边,阳光照在身上很暖。“谢谢你写信。”“应该的。”“不是应该的。”“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知道了——知道你爱我。”“以前不知道?”“以前也知道,现在更知道。因为你会写了。”“那我以后多写。”“写什么?”“写我想说的。”“每天写?”“你想每天看?”“想。”“那我每天写。写到写不动为止。”“写不动了怎么办?”“你说,我记。记你说的每一句。”

季熔松开手,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字写得好看。”“练过,小时候我妈让我练字。她说字如其人。”“那你是什么人?”“以前是冰块,现在是写这封信的人。”

“你写的这些都是真的?”“真的。”“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真的。”“谢谢你在我最崩溃的时候没有放弃我?”“真的。”“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爱?”“真的。”“以后的日子用余生来爱我?”“真的。”“余生多长?”“不知道。”“那怎么爱?”“爱一天算一天。一天一天加起来就是余生。”

晚上九点,路灯亮着,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张大爷的三轮车停在墙角,他已经走了。黄狗趴在窗台上仰着头看着六楼。阳台上,两人坐着,挨得很近。阳台很小,只能放两把旧椅子,十五块一把,有点旧但坐着挺舒服。

季熔仰着头看天,天上有星星,不多,几颗,但很亮。“今天星星多。”“嗯。”“平时看不到几颗。”“今天天气好。”“你懂星星吗?”“不懂。”“我也不懂。”“那看什么?”“看亮。亮就不黑。”“你怕黑?”“以前怕。”“现在呢?”“现在有你。”

顾冰川看着他。季熔还仰着头看星星,侧脸被路灯照着,轮廓很柔和。“你现在还怕什么?”“怕你不好。”“我现在好了。”“怕你再不好。”“不会了。有你在,不会了。”

季熔又仰起头看星星,顾冰川也仰起头,两人一起看。“你说,以后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老了还在一起。”“在一起干嘛?”“你演不动戏了,我就陪你养老。”“那你呢?”“我也退休了,陪你。”“那我们去哪儿?”“你想去哪儿?”“回福利院旁边。那儿安静。房子不用大,够住就行。再养一条狗,给小冰作伴。”“好。”“然后每天晒太阳,看孩子们玩。福利院的孩子。他们长大了,还会有新的孩子。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

顾冰川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季熔的手有点凉,他握紧,暖着。“你说,那些孩子会有人爱他们吗?”“会。”“你怎么知道?”“因为有我们。我们可以去看他们,陪他们,给他们送东西。”“就像三河叔那样?”“嗯,就像三河叔那样。”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星星。“三河叔要是还在就好了。”“他在。在你心里,也在福利院,在每个他帮过的孩子心里。”季熔没说话,但眼眶红了。“又哭?”“没有,星星照的。”“星星照的?”“嗯,太亮了。”“那闭眼。”“闭眼就看不见了。”“看不见什么?”“看不见你。”顾冰川笑了:“你这话也是自己想的?”“嗯,自己想的。”“想得好。”

“我说的那些你都答应了,都要做到。说话算话?拉钩。”两人伸出小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一百年后我们还在福利院旁边晒太阳吗?”“在。”“那时候我们多少岁?”“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九。”“活那么久?那不成妖怪了?”“妖怪也晒太阳。”

季熔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什么?”“笑你是妖怪。”“你呢?”“我也是妖怪。”“两个妖怪一起晒太阳,一起看孩子,一起养老,一起活到一百多岁,一起变成灰。”“灰也在一起。”“灰怎么在一起?”“撒在一起。福利院旁边那棵树下。”“那棵树现在还在吗?”“在。”“以后呢?”“也在。因为我们会去看它。”

下午三点,深蓝资本办公室。顾冰川正在看一份合同,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按掉。又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急:“冰川,是我。你爸病了,心梗。在医院。他想见你。”顾冰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拿着手机坐在那儿没动,脑子里只有那句话。他盯着墙上那幅画——开业时别人送的海浪礁石画,看了很久。手机震了,季熔的消息:“几点回来?”他回复还没定。季熔问怎么了,他说有点事回去说。季熔说好等你。

他提前下班开车往回走。路上有点堵,车停停走走,他看着前面的车尾灯,红的,一串一串的。想不起父亲的脸,已经很久没见了。上次见面是在那个办公室,父亲把照片摔在他面前说“你疯了吗”。他当时很平静,现在想起来还是平静。但为什么听到他病了,心里会难受?

楼下,张大爷看见他笑:“小顾,今天回来得早?”他说嗯。张大爷说小季在家呢。他走进楼道,推开门,屋里飘着香味。季熔在厨房,听见声音回头:“回来了?饭快好了。”他站在那儿没动。季熔关了火走出来:“怎么了?”“我爸病了,心梗,在医院。”“严重吗?”“不知道。”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黄狗跑过来趴在季熔脚边。季熔问谁打的电话,继母。她说什么?他想见我。你去吗?不知道。你想去吗?不知道。

“你恨他吗?”“恨。恨他逼我,恨他打压我,恨他让我妈……”“那你还难受?”“嗯。”“为什么?是因为他是你爸?”“可能。血缘割不断。”“不管你去不去,我都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别让自己后悔。”“去了可能后悔,不去也可能后悔。那怎么办?”“选一个后悔少的。”“我不知道哪个后悔少。”“那就先不想。先吃饭。”

两人坐到小桌边,菜已经好了——红烧肉、炒青菜、米饭。顾冰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咽下去又吃了一口。吃了半碗放下筷子。“吃不下。”“那就不吃。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浪费你的菜。”“菜可以热,明天吃也行。你别想菜,想你的决定。”“想不出来。”“那就慢慢想,慢到想出来为止。”

江寻打电话来问周末还来吗,顾冰川说不知道,我爸病了。江寻沉默了一下:“严重吗?心梗,在医院。你去吗?不知道。他欠你的,但他是你爸。你自己想。”挂了电话。

“江寻怎么说?”“他说他欠我的,但他是你爸。”“你怎么想?”“他说的都对。”“那你想去吗?不知道。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想过我爸。不知道是谁。有时候想他要是来找我,我去不去见?现在不想了,因为有你。你有我,所以你想怎么选都行。真的?真的。那我要是去了?我陪你。要是不去?我陪你。都陪?嗯,都陪。”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又哭?”“没有,眼睛酸。”“眼睛酸?”“你说话说的,让我眼睛酸。”“那我不说了?”“说,继续说。说你会陪我。”“我会陪你。不管你去不去。一直。到什么时候?到不用陪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不会有那时候。那就一直。”

“我想好了。去见他。”“决定了?”“嗯。不想后悔。去了后悔是见过之后的事,不去后悔是永远的事。”

凌晨两点,顾冰川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旁边季熔睡着了,呼吸均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起身下床,推开阳台的门,冷风吹进来。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路灯照着空街,偶尔有车经过。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叫他“小川”,父亲的大手教他骑自行车,在后面扶,他在前面蹬。摔了,父亲跑过来问疼不疼,他说疼。父亲说疼也要学,学会了就能自己骑了。他爬起来继续蹬,后来真的学会了,父亲在旁边看着笑。

想起游乐园,那年他七岁。父亲带他去坐过山车,他害怕不敢坐,父亲说我陪你。过山车冲下去的时候他尖叫,父亲在旁边笑。下来以后父亲问害怕吗,他说不怕了,因为你在。父亲摸了摸他的头。

想起考试,那年他九岁。数学考了一百分,他拿着卷子跑回家。父亲正在看报纸,接过卷子看了看笑了,说好样的。那天晚上带他去吃西餐,教他用刀叉,帮他把牛排切好推到他面前。

想起母亲。母亲还没生病的时候会弹钢琴,每天下午弹给他听。他坐在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身上,很好看。后来母亲病了,不再弹琴,每天坐在窗边发呆。母亲走的那天,他在学校,放学回来家里很安静。父亲坐在客厅说“你妈走了”,他说去哪儿了,父亲说很远的地方。他问什么时候回来,父亲没说话。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没哭,只是坐着。

母亲走后父亲变了,不再叫他“小川”,叫他“顾冰川”。不再陪他,不再笑,只是工作。他一个人吃饭写作业睡觉。后来父亲说送你去英国,他说好。十二岁一个人上了飞机,回头看,父亲站在安检口没挥手,只是看着。

在英国,他一个人不说话只是读书考第一拿奖学金。每年回国一次,父亲来接他,问他学习怎么样,他说好。父亲说那就好。然后就没话了。他坐在后座看着父亲的背影,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十八岁那年父亲再婚,继母带着一个女孩。父亲说叫阿姨,他叫了。吃饭的时候父亲给继母夹菜,给那个女孩夹菜,没给他夹。他低头吃饭,吃完说回房间了,父亲说好。他上楼关上门坐在床上,没哭,只是坐着。

最后一次见父亲,在他办公室。父亲把照片摔在他面前说“你疯了吗”。他说我喜欢他。父亲说你是顾家的独子,你知道还这样?他说我没办法。父亲说你要他?嗯,要他。父亲说那你滚。他说好,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父亲说“滚了就别回来”,他说知道。走了,没回头。

后来父亲打压他,让合作方撤资,让银行催贷,让他差点一无所有。是季熔救了他,是江寻帮了他,是林晚撑着他。他自己什么都没做。那些日子,失眠,酗酒,把自己关起来。季熔站在门外一夜,江寻来打他骂他,他才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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