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做的?”
“看起来像开水,喝起来像鸡汤,不对,比鸡汤还鲜。”
“那个年轻人是谁?太厉害了。”
顾冰川也尝了一口。
汤入口,清淡,但味道极厚。那种鲜,不是调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他放下小碟子,看向台上。
季熔还站在那儿,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他看着那个人,很久。
年会结束了。人们陆续离开,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顾冰川没有走。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操作台。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季熔也在帮忙,把锅碗瓢盆收起来,放进箱子里。
沈韬走过来,说:“顾总,还不走?”
顾冰川说:“等会儿。”
沈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季熔。他说:“那孩子,今晚表现不错。”
顾冰川说:“嗯。”
沈韬说:“他平时话少,但做事认真。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
顾冰川说:“好。”
沈韬说:“那我去送送客人,您自便。”
他走了。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季熔。
季熔收拾完东西,直起腰,擦了擦汗。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他看见了顾冰川。
两人隔着半个大厅,对视了三秒。
然后顾冰川走了过去。
顾冰川走到季熔面前,站定。
季熔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顾冰川说:“那道菜,很好吃。”
季熔说:“谢谢。”
顾冰川说:“熬了多久?”
季熔说:“十二个小时。”
顾冰川说:“难怪。”
两人沉默了三秒。
顾冰川说:“你叫什么?”
季熔说:“季熔。”
顾冰川说:“季熔,记住了。”
季熔看着他,没有说话。
旁边有人在喊:“季熔,走了!”
季熔回头应了一声,然后看着顾冰川,说:“顾总,我先走了。”
顾冰川点头。
季熔转身,跟着那些人走了。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大厅。
车上,林晚坐在他旁边。
她看着他的表情,说:“顾总,您今晚很高兴?”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您嘴角上扬了。”
顾冰川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上扬了吗?他自己都不知道。
林晚说:“您见到他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他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他说,熬了十二个小时。”
林晚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就这个。”
林晚说:“那您高兴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不知道。”
林晚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她说:“顾总,您恋爱了。”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有。您自己没发现,但我看出来了。”
顾冰川没说话。
车继续开,窗外的夜景掠过。
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季熔站在操作台前,低着头,专注地做菜。他浇汤的动作,他擦汗的动作,他说的那句“十二个小时”。
还有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很平静。
他想起刚才走过去的十步。从大厅中央到那个角落,只有十步。但那十步,他走得很慢。
他不知道那十步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
回到公司,已经快十二点了。
顾冰川没有回家,直接上了楼。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比刚才少了一些。远处的高楼还有几盏亮着的灯,近处的街道空荡荡的。
他想起季熔。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回家了吧。也许在煮面,也许在写日记,也许已经睡了。
他想起那些查到的资料。孤儿,福利院,送外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想起那个眼神。不是今天在台上的眼神,是那天在排练厅里,演乞丐时的眼神。空洞,麻木,绝望。
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
他坐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开,看着那张照片。
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薄唇紧抿。
他看着那双眼睛,说:“季熔。”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这个名字,他会记住一辈子。
同一时刻,星曜娱乐的办公室里,沈韬还在收拾东西。
他想起今晚的事。顾冰川站在那个角落,看着季熔,看了很久。
他想起顾冰川走过去,和季熔说话。只有几句,但他看见了。
他想起顾冰川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韬靠在椅背上,想着那些画面。
顾冰川从来不这样。
他来公司谈事情,谈完就走,从不逗留。他参加活动,只是走个过场,从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但今晚,他看了季熔很久。
沈韬拿起电话,想打给季熔,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也许只是巧合。
他把电话放下,继续收拾东西。
但他心里,留下了一个问号。
季熔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关上门,站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想起今晚的事。
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说“那道菜,很好吃”。
他说“熬了十二个小时”,那个人说“难怪”。
然后他问:“你叫什么?”
他说:“季熔。”
那个人说:“季熔,记住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顾冰川。”
那个名字,他记住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问他。但他知道,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
不是那种看商品的眼神。是看人的眼神。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躺到床上。
闭上眼,三秒后,他睡着了。
凌晨四点,季熔又醒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边缘,看着这个还在沉睡的城市。
远处,天边有一点鱼肚白。近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车开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绕口令。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念了一遍,两遍,三遍。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想起昨晚的事。
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冷,但又好像有东西。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来找他。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念。
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看着那道光,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
他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有一个人,也在看着同样的日出。
那个人,叫顾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