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不是。”
林晚说:“您骗人。”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顾总,我跟您五年了。您什么样,我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说:“您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里不一样?”
林晚说:“您平时眼睛里只有工作。今天眼睛里好像有别的东西。”
顾冰川看着她,三秒,然后说:“你想多了。”
林晚说:“也许吧。”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顾总,不管您在想什么,都别让自己太累。”
她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想林晚的话。
“您眼睛里好像有别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背影,一直在那儿。
傍晚六点,顾冰川站在窗前。
天快黑了,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街道,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他看着那些光,想着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还在练吧。台词,形体,表演。每天重复,每天进步。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刚创业那会儿,也是每天重复,每天进步。那时候眼睛里也只有一件事。
后来成功了,眼睛里就只有更多的事。
但今天,眼睛里多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窗外,一辆车开过,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继续看文件。
但那个背影,还在。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是江寻。
“顾冰川!下班没?”
顾冰川说:“快了。”
江寻说:“快了出来喝酒。老地方。”
顾冰川说:“好。”
江寻说:“听你这声音,有心事?”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说:“没有?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有。”他笑了,“行了,见面说。八点,别迟到。”
挂了电话。
顾冰川收拾东西,下楼。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上了车,说:“去老地方。”
车开动,往那个常去的酒吧。
八点,顾冰川走进酒吧。
江寻已经在角落的位置坐着了,面前摆着一杯酒。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顾冰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威士忌。
江寻看着他,说:“说吧,什么事?”
顾冰川说:“没什么事。”
江寻说:“骗谁呢?你那脸,写着‘有事’两个字。”
顾冰川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江寻说:“是不是又加班加傻了?”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说:“那是为什么?”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天去了星曜。”
江寻说:“签约嘛,我知道。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看见一个人。”
江寻愣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盯着顾冰川,说:“什么人?”
顾冰川说:“一个新人。”
江寻说:“新人?男的还是女的?”
顾冰川说:“男的。”
江寻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他说:“男的?你看一个男的干嘛?”
顾冰川说:“不知道。”
江寻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记住了。”
江寻看着他,三秒,然后说:“顾冰川,你该不会是……”
他没说完。
顾冰川说:“是什么?”
江寻说:“你喜欢男的?”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他也不知道。他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男女都不曾。
但今天,他记住了那个背影。
他沉默了很久。
江寻看着他,说:“你别告诉我,你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喜欢人?”
顾冰川说:“不知道是不是喜欢。”
江寻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就是记住了。”
江寻说:“记住了什么?”
顾冰川说:“他的眼睛。”
江寻喝了一口酒,说:“顾冰川,你完了。”
顾冰川说:“完了什么?”
江寻说:“你这种人,要么不动心,一动心就完蛋。”
顾冰川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十一点,两人从酒吧出来。
江寻喝了酒,走路有点晃。他拍拍顾冰川的肩,说:“兄弟,不管你喜欢谁,我都支持你。”
顾冰川说:“还不知道是不是。”
江寻说:“是也好,不是也好,别把自己逼太紧。”他顿了顿,“你要是真喜欢那个人,就去认识他。别等。”
顾冰川说:“知道了。”
江寻上了一辆出租车,开走了。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上了自己的车,对司机说:“回家。”
车开动,窗外的夜景掠过。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是那个背影。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已经睡了吧。或者还在练?凌晨四点还要起来,应该睡得早。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练。”
凌晨四点。
他也经常凌晨四点还没睡。
不知道那时候,那个人在天台上练绕口令,他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他们会不会在同一片夜空下?
车停在他楼下。他下车,上楼,开门,进屋。
屋里很黑。他按亮灯,客厅亮起来。
还是那个样子,很大,很干净,没什么人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他没有。
但他想起那个背影。那个人,也许也在某一盏灯后面。
他看着那些光,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闭上眼。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人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念台词。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季熔。
他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那个人念完一段,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很平静。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那张脸。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