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月结束的第二天,周五下午三点,季熔站在沈韬办公室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他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站着。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沈韬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平板,几页纸。他抬起头,看见季熔,说:“坐。”
季熔在他对面坐下。
沈韬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季熔坐在那里,也没说话,只是等着。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沈韬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欣赏,有一点惊讶,还有一些季熔看不懂的东西。
沈韬说:“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干什么吗?”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考察。”他顿了顿,“两个月了,我想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他把平板转过来,对着季熔。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正在播放。季熔认出来了,那是他表演课的一段录像——刘老师让演一个失去亲人的男人,他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眶慢慢红了。
沈韬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段我看了三遍。”
季熔没说话。
沈韬又划了几下屏幕,换了另一个视频。那是台词课的录音,他念《日出》那段独白。“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韬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放完,他又换了一个。形体课的考核,那段舞蹈。画面里的季熔,站在镜子前,音乐响起,他开始动。动作连贯,流畅,自然。
三个视频放完,沈韬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季熔坐在那里,等着他说话。
沈韬说:“你进步很快。”
季熔说:“谢谢。”
沈韬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进步快吗?”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因为你之前什么都不会。”他顿了顿,“两个月前,你连笑都不会。现在,你能让眼眶红了。”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刘老师说,你开窍了。钱老师说,你有进步。陈老师说,你身体打开了。”他往前探了探身,“但你知道我怎么看吗?”
季熔看着他。
沈韬说:“你现在只是入门。”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你知道?”
季熔说:“嗯。”
沈韬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还差得远。”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有意思。”
季熔没说话。
沈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他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季熔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很久,沈韬说:“季熔,你知道这行最难的是什么吗?”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不是学不会,是学会了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学。”他回头看着他,“很多人,学了一点东西,就觉得自己会了。就不学了,不练了,不进步了。”
季熔听着。
沈韬说:“你现在就是刚入门。离‘能演’,还差得远。离‘演好’,更远。”他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接下来两个月要做什么吗?”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继续练。比之前更狠地练。”他看着他,“你能吗?”
季熔说:“能。”
沈韬说:“你确定?”
季熔说:“嗯。”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我看好你。”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不是因为你有天赋。天赋这东西,这行里多了去了。有天赋的人,我见得多了。”他顿了顿,“是因为你够狠。”
季熔说:“狠?”
沈韬说:“对,狠。对自己狠。不怕疼,不怕累,不怕难。”他往前探了探身,“这行,天赋多的人多了,能熬出来的,都是狠人。”
季熔听着,心里在想“狠人”这个词。
沈韬说:“你就是这种人。”
季熔没说话。
沈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季熔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沈韬拍拍他的肩,说:“接下来的两个月,会更难。你要做好准备。”
季熔说:“好。”
沈韬说:“行了,去吧。”
季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韬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文件,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季熔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季熔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白云飘过。天很蓝,蓝得有点假,像一块画布挂在头顶。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
“你现在只是入门。”
“离‘能演’,还差得远。”
“接下来的两个月,会更难。”
他心里没有失望。因为他知道,沈韬说得对。
他还不行。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他会继续练。比之前更狠地练。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蓝天,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电梯口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来,刚走到大厅,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苏念。
他靠在玻璃门上,正在看手机。看见季熔出来,他眼睛一亮,跑过来。
“季熔!沈哥找你干嘛?”
季熔说:“考察。”
苏念说:“考察?考察什么?”
季熔说:“看我学得怎么样。”
苏念说:“他说什么了?”
季熔说:“说我刚入门。”
苏念愣了一下,说:“刚入门?你都练成这样了,还刚入门?”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要求也太高了吧?”
季熔说:“他说得对。”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就不失望?”
季熔说:“不失望。”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我知道还不行。”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季熔,你这个人,真可怕。”
季熔说:“可怕?”
苏念说:“对,可怕。但也可敬。”他拍拍季熔的肩,“走吧,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练。”
季熔说:“好。”
两人一起往外走。
还是那家快餐店。苏念点了两份套餐,一人一份。
吃饭的时候,苏念一直看着他。
季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看什么?”
苏念说:“看你啊。”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苏念说:“看你有没有难过。”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真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就好。”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我刚才还担心你受打击呢。”
季熔说:“不会。”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习惯了。”
苏念愣了一下。他看着季熔,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他说:“你习惯什么?”
季熔说:“习惯被人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