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没说话。他低头吃饭,但动作慢了半拍。
那块排骨最后被他吃了。味道确实不错。
下午没课,季熔去了图书馆。他要借几本新书,顺便把上次借的还了。
还书窗口前排着几个人。他站在队尾,等着。
“季熔?”
他回头,又是那个女生。林琳?还是林茜?他实在记不清。
女生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脸上带着一点羞涩的笑。她说:“又碰到你了。”
“嗯。”
“你……经常来图书馆?”
“嗯。”
女生笑了笑,说:“我也是。我特别喜欢图书馆,安静,能静下心来看书。”她顿了顿,“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季熔想了想,说:“《演员的准备》。”
女生眼睛亮了:“你对表演感兴趣?”
“随便看看。”
“那也挺好的。”女生说,“我小时候也想当演员,后来发现太难了,就放弃了。”她看着季熔,说,“你长这么好看,要是去演戏,肯定能红。”
季熔没说话。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前面的人办完了,他走上前,还书,借新书。转身的时候,女生还站在原地。
“季熔,”她鼓起勇气说,“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季熔看着她,三秒,说:“我没微信。”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手机号呢?”
季熔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串数字。女生赶紧存下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
“我叫林茜,你记住了吗?”
季熔点点头。他终于记住了,叫林茜。
林茜笑了笑,说:“那我以后可以给你发短信吗?”
“随便。”
“太好了!”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我先走了,拜拜!”
她跑开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季熔看着她的背影,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又一个。
又一个对他好的人。
但他不知道,这个“好”,是不是又有目的。
五点四十,季熔准时出现在“巴蜀人家”的后门。
推开门,后厨里比平时安静。老王在切菜,老陈在炒菜,其他人各忙各的。但气氛有点不对——太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骂娘,没人开黄腔。
他走到切菜台前,拿起刀,开始切菜。
“小季。”老王突然叫他。
季熔抬头。老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小心点。今天下午那姓周的又来了,问了你一堆事。”
季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问了什么?”
“问你几点上班,几点下班,住哪儿,有没有对象。”老王皱着眉,“我看他那眼神,不地道。”
季熔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老王凑近一点,“他好像跟张老板说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关于你的。”
季熔没说话。他继续切菜,但刀更快了。
六点,晚餐时段开始。后厨又热闹起来,刚才的压抑气氛被忙碌冲散了。
季熔站在切菜台前,手里的刀一刻不停。但脑子里却在转着老王的那些话。
周经理。又是周经理。
他想起那只搭在肩上的手,想起那道湿漉漉的目光,想起那句“有空多聊聊”。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能怎么办?换工作?再找一个这样的兼职不容易。忍?他忍了十几年了。
他的手微微收紧,但刀还是稳的。
八点半,他正在切姜丝,突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抬头,看见周经理站在后厨门口,正冲他笑。
那笑容,让他浑身发冷。
他低下头,继续切菜。
九点半,季熔下班。他换好衣服,从后门出来,骑上电动车准备走。
“小季,等等。”
他回头,周经理从阴影里走出来。那人脸上堆着笑,说:“这么晚还骑车?不安全,我送你吧。”
季熔看着他,说:“不用。”
“客气什么。”周经理往前走了一步,“我家就在附近,顺路。”
季熔往后退了一步:“真的不用。”
周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看着季熔,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说:“小季,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季熔没说话。
周经理又往前一步,离他只有一臂之遥。那股香水味又冲进季熔的鼻子里,让他想吐。
“小季,”他压低声音,说,“我看你挺有天赋的,想帮帮你。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工作,赚得比这儿多。”
季熔看着他,说:“不用。”
周经理的眼神变了变。他伸手想去拍季熔的肩,季熔侧身躲开,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
“小季!”周经理在后面喊。
季熔没回头。他骑得很快,拐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骑了好远,他才放慢速度。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但那只手,那道目光,那个笑容,还在脑子里转。
十点十五分,季熔回到出租屋。
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很乱,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然后他站起来,去公共浴室洗澡。
冷水冲在身上,冰凉刺骨。他闭着眼,让水从头顶流下来,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没事,只是工作,只是工作,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次可能不一样。
洗完澡,他回到房间,煮面,加鸡蛋。他端着碗,坐在床边,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季三河的短信:“熔娃,睡了吗?”
他愣了一下。季三河平时不发短信,他只会打电话。他回复:“还没。”
过了几分钟,那边又发来一条:“那早点睡。明天早点回来,排骨给你留着。”
他看着那条短信,三秒,然后回复:“好。”
吃完面,他洗碗,然后躺到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周经理的脸,季三河的脸,小六子的脸,苏念的脸,林茜的脸。那些脸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他闭上眼,深呼吸。
三秒后,他睁开眼,又看着那块水渍。
他突然想起今天苏念说的话:“那你得习惯。因为以后我会经常对你好。”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永远对他好的。
三河叔。
他闭上眼,这一次,终于睡着了。
周六早上七点,季熔醒来。
今天不用上课,不用打工,他要回福利院。
他起床,洗漱,穿上衣服,出门。在楼下买了几个包子,两斤苹果,还有一袋糖,是给小六子的。
坐上公交车,两个小时,到福利院门口。
还是那扇破旧的大门,还是那堵矮墙,还是那个小小的院子。他推门进去,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
“熔哥!”小六子第一个看见他,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季熔低头看着那个小家伙,嘴角动了一下。他掏出糖,递给小六子。小六子高兴得跳起来,抱着糖跑开了。
季三河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晒着太阳。看见他,老人脸上露出笑容:“熔娃,回来了?”
季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嗯,回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