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米修没拒绝。
他顺滑转身,飘逸的粉色发丝飘过,圆润的肩膀和挺直的后背暴露在他眼前,把米修按在墙上,也就是顺手的事。
可惜,米修对面不是墙,是门。
米修打开门,回头看他一眼,率先走出去。
那一眼像水波,撩他一身。
他跟着出门,转到米修身前,歪头找他发丝下的眼睛,米修抬眼:“怎么?”
迪伦直起身子,看着开阔的外厅:“不知道你的床够不够大。”
米修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怎么不说话。
迪伦说:“我可以睡地上。”
“不会让你睡地上。”米修声音清透。
穿过走廊和客厅,他来到米修房间门边。
“你安排的不合理,我的房间为什么离你的这么远?这边是什么?”
他打开米修卧室旁边的门,里面简单宽敞像足球场,对面一排重力加速器,锻炼身体的器械,旁边划分区域里虚拟机甲舱、虚拟武器投射器,再往旁边源石堆和工作台,工作台上一盒盒源石。
“我的训练室?那另一间?”
他打开另一间,潮湿空气扑面,深绿色灌木丛中间夹着灰黑色石子小路,浅绿色蕨类叶片层层叠叠搭在土丘上,上面盘卧着树干粗大的老树,上面片片青苔,点点黄色圆球状蘑菇,藤蔓从枝干上垂下来,后面深绿浅绿,各色各种叶片植物交映。
流水淙淙,鸟鸣兽叫,还有风吹过树干的沙沙声,头顶白光照下,迪伦伸出手,揪住灌木丛的叶子,脚踩上石子,咔嚓,砂石挤压的触感传来。
这是真的。
迪伦退回来关上门。
“你搞了一个森林?”
“有草原,但不太大。”米修说:“我的指挥舰临时改装,受到构造约束,很多景观无法装载。我已经调遣最近的景观舰过来,我们也可以定制,只是等待时间至少要一百二十个标准日。”
迪伦看着他,米修睫毛微动,粉蓝色眼睛透亮得像含着灵魂的水晶,他偏开头咧开嘴。
“还要看旁边的房间吗?要到走廊对面。”
迪伦转过头:“回去睡觉。”
他推着米修的肩膀,米修的卧室门打开,里面一张常见大小的床,跟马奇兰顿星小屋的一样,床内侧的柜子上摆放粉色维卡兰,铃铛一样的花朵垂下来,谦逊可爱。
“床够大吗?”米修问。
“刚好。”迪伦说:“太大了咱俩还得对位置。”
“对位置?”
“我得找准离你最近的位置,没办法,我就是离你最近的虫。”
米修没有反驳,坐在床边看着他,迪伦摸了摸喉咙,有些口干。
“我去洗澡。”他说着转身。
米修叫住他:“旁边有淋浴室。”
原来卧室里有淋浴室,那他为什么出去洗?
他走进淋浴室,原来是太小了,这里只够一个虫洗浴,他简单冲了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里到处是米修的味道。
以后如果米修不让他睡卧室,他就睡浴室。
洗完门口已经有一套睡衣,他抖开,跟米修的一样,灰色绸缎睡袍。
米修半躺在床上,身前一叠屏幕,上上下下把他包围在中间。
“别看了,不是要休息?”迪伦说。
他只是说一句,以为米修会说稍等,没想到米修立刻把屏幕收起,对他应了声好,躺了下去。
米修已经乖到他不认识了。
迪伦躺下来,侧着身子,撑着头,对平躺的米修说:“那你叫我一声哥哥?”
米修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听。”迪伦躺在他枕边,米修的粉色长发被他拨到一边,他紧挨着米修的胳膊,“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米修点头,说要听他的故事。
那可太多了。
迪伦从他记忆说起,小时候谁都跑不过他,他特别擅长挨打,兄弟们都被打哭了他不哭,还能把他妈手里的木尺打折。
“你知道吧?这么宽,这么长的木片,抽在身上噼里啪啦,炸锅一样响。”
“为什么挨打?不听话。”
“我哥哥们说服个软就行了,大人只要面子,我咽不下这口气,谁不要面子。”
“面子是什么?就是说话算话,是我做的错事我认,不是我做的绝对不会认。”
“为什么被熊抓,因为跟我爸上山收集资料迷路,他是野生动物研究员,我喜欢跟着他,外面比家里有趣,有广阔的草原,亮得像掉下来的星星,一连下三十天的雨,在雨里长大的森林。”
米修静静地听着,身体躺得平直,手脚在薄毯里盖着,眼睛有规律地眨动,乖得他想去碰碰碰他的脸。
“你小时候做什么?”他问米修。
米修说了很多。
“武器使用,飞船驾驶,虚拟空间对战?你说学习之外的东西。”
“这就是学习以外的事?那你学什么?”
米修说了一堆,就像他的书单一样恐怖。
迪伦道:“这种程度你还不离家出走?”
米修说他很少在家,大部分时间在战场和路上,通过远程授课学习,唯一的在校学习是在中央星圈第一军校。
“那个学校很传统,只接受在校学习,但是首席毕业生的权威值很高。”米修道。
学霸的生活很让他惊叹,但越听越觉得米修这个家伙没真活过。
他问他:“你一直忙这些,不难受?”
米修表示不难受。
他问:“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
米修说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迪伦完全不明白。
米修看着他:“只有足够优秀,才能抢到自己喜欢的虫。”
迪伦眨了眨眼。
米修继续道:“这些都是结婚的资本。”
迪伦蓦然瞪大眼睛。
“不是,你这么努力就是为了结婚?”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迪伦转身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一想到身边躺着这么大一个恋爱脑,他往旁边缩了缩。
米修靠过来,碰到他肩膀,迪伦道:“别碰我,我不想被传染恋爱脑。”
米修挪开:“我们处境不一样。除了结婚,改变世界和做我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也让我快乐,但如果跟那个虫比起来,那个虫会被放在首位,因为那份感情难得。”
迪伦屏住呼吸,撑起头,米修的声音清淡空灵,像一块冰插.进他的心,他的怒火平息下来,升起一股愧疚。
每个虫的生活不一样,他怎么能从自己的角度揣测要求别的虫。
求一份真挚的感情有错?
如果有错,他出身书香门第的父亲也不会违背家中长辈安排,舍弃学术前途,选择跟继承武馆的母亲生活在一起。
也不会有他。
父亲见到母亲总带着笑,说她一身本领嘴上占八分,把母亲惹生气,又说她剩下两分天下无敌。
他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