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大理寺会同京兆府,彻查此事。所有经手人员,一一过堂。七日内具奏。”永平帝顿了一下,“退朝。”
他起身离座,没有再提陈记药铺一个字,也没有看任何人。
朝臣们陆续往外走,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秦怀谨走在人群里,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铭珏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比上回更冷,只恨不能冻死秦怀谨。
秦怀谨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殿门时,晨光照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把笏板换到左手。
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松开,掌心是顺着纹路的汗渍,她随手抹到了衣袖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濂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走了一段。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秦怀谨没侧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
“大理寺少卿丘念平,”沈濂说,“这人和大理寺卿贺明鹊一样,案子到了他手里,不会糊弄。”
秦怀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收住了。
她自然是知道的。
沈濂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追上了同僚,仿佛从未和秦怀谨搭话。
回到私宅时,白芷已经去小食铺里忙活了。
妆音端上一碗热汤,说是白芷早上备好的菜,让她全放锅里煮一下就好。
秦怀谨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殿下,味道如何?”妆音试探着问。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吃食,和打打杀杀比起来,太精细了。
“好喝。”秦怀谨把碗放下,“以后我们开个大的酒楼,大家会做什么吃的,我们就卖什么。客人想吃什么,全看我们有什么。”
今日一上午都格外的顺利,她心情不错。
妆音也看出来了,没打击她,附和着畅想了一下未来,就又去练功了。
午后,秦怀谨就再度陷入了忙碌之中。
她换了女装没让福顺跟着,自己一个人去了城隍庙。
相比起前一天的城隍庙,今日的城隍庙出奇的冷清。
不光是缩在角落的乞丐们不见了,连烧香的百姓都没几个。
秦怀谨站在城隍庙对面的巷口,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蹲着两个小孩,正在玩石子,看见她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今天怎么没人?”秦怀谨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糖,递过去。
一个小孩接了糖,往嘴里一塞,含混不清地说:“都去绸缎坊了。”
秦怀谨手指顿了顿。
“绸缎坊?”
“嗯。”另一个小孩也接了糖,指了指西边的方向,“早上大家都往那去,说有大钱赚。乞丐们都去了,我爹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秦怀谨站起来,在巷口站了片刻。
赚大钱?
想来是阿苓昨日在这的事,传出去了。
大家都想来赚着白得的钱。
她转身往西市的方向走去,脚步迈得很大,脑子里一直装着事,险些撞到行人。
传出去是好事,但人太多的话,绸缎坊能安排到位吗?
若是提前被绸缎庄的知道了她的预谋,这些乞丐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钱还要平白多花出去很多。
秦怀谨走到绸缎坊所在的巷口时,停住了脚步。
绸缎坊门口空无一人,别说排队要钱的乞丐,就是路过的行人也没有。
当然,绸缎坊的门口亦是绸缎庄的门口。
秦怀谨默默安慰着自己,对手没有生意,也是好事。
直到她走到绸缎坊里,才发现门口就是单纯诓骗绸缎庄的。
院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除了她之前见过的绣娘,还有不少不认识的妇人,也在做着绣工。
剩下还有两条队伍,一条前面写着招工,一条前面是领钱。
喻半见秦怀谨来了,招呼着铺子里其他姑娘做事,自己则过来和秦怀谨说话。
“小姐,您来了。”她微微行了个礼,伸手依次介绍起来,“不少人都听说了药铺的事情,不怕被抓的,都去京兆府门口闹了,相互证明,过来领赏。不敢闹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也都按了手印,说是要给陈老板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