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蹲在角落里,一边啃鸡骨头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看见有人交头接耳,看见有人站起来又坐下,看见有人往她这边看了好几眼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她没有急。
柳老板交代了,等人来问,别主动说。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乞丐从人群里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
“你刚才说的事,是真的?”
阿苓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中年乞丐蹲下来,压低声音,“还有这种活吗?”
阿苓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你要去?那可是掉脑袋的活。”
“对。”中年乞丐左右看了看,“我都饿了五天了,再不吃东西也要掉脑袋了。”
阿苓看了他一眼,把手里剩下的半只鸡递过去。
“那你胆子不小啊。”
中年乞丐接过鸡,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烧鸡,真香啊。”
阿苓没再问,从袖子里掏了个纸条,环顾四周后,才塞给中年乞丐。
“别声张,这种活越少人知道,咱赚的就越多。”
中年乞丐哪还管阿苓说的真假,猛地点头不语。
也不知他是吃爽了,还是听进去了。
秦怀谨的马车停在城隍庙对面的巷子里,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远远看着庙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她看见阿苓从侧门出来了。
阿苓走得不快,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人。
“这边。”秦怀谨小声喊了一嗓子。
阿苓听见声音,快步往巷子这边走过来。
“殿下。”她凑到车窗前,压低声音,“一个中年乞丐,说那活他也想做。我把绸缎坊的地址给他了。”
秦怀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人呢?”
“还在破院子里吃烧鸡,不知道会不会去。”
秦怀谨点了点头,“行,不着急。等过几天又有人尝到甜头,他们就愿意去了。今天你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阿苓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秦怀谨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鱼咬钩了。
下午,李延那边的消息也送到了。
妆音拿着一个信封急急地走进来,递到秦怀谨手上。
秦怀谨拆开看了两遍,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李延的鉴定结果写得很详细,到底是太医院的院使,能力在线。
霉变药材系查封后被人为喷水闷捂,霉变时间不超过三日。
与陈记药铺送检的合格药材对比,品种相同,但保存状态截然不同。
合格的药材干燥完整,霉变的药材潮湿破碎,且附着物中含有泥土和草屑,疑似从地上扫起来的劣质货。
秦怀谨把信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了。
“殿下,这……”妆音有些不解。
“留着不安全。”秦怀谨看着那张纸烧成灰烬,“内容我已经记住了。反正倒时候汇报也是李延来,我留着反而不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又长出来的杂草,把明天早朝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明天,该收网了。
晚上,秦怀谨破天荒地没有再看文书。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舒服的衣裳,坐在院子里乘凉。
妆音端了一碗绿豆汤过来,说是白芷傍晚让人送来的。
秦怀谨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甜度刚好。
“白芷最近手艺见长。”她说。
妆音在旁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来,“殿下,明天早朝……你有把握吗?”
秦怀谨没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绿豆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不知道。但皇贵妃够呛能讨到便宜。”
她顿了一下。
“她亏了,我就是赚,不管赚多少了。”
妆音没理解后半句,但看殿下的表情,没再问了。
秦怀谨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睡了。明天早起。”
她往卧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妆音一眼。
“对了,明天早上让白芷蒸一笼汤包送过来。要汤汁多,皮薄的。”
妆音愣了一下,“殿下,早朝前吃这么烫的食物……”
秦怀谨头也没回,“吃爽了才有心情和他们吵架。”
妆音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吵架那是朝堂奏对,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去给白芷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