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陆续到齐,永平帝升座,例行的奏报之后,户部上了一道关于汛期拨款增补的折子,沈濂出列对答如流,与往日无异。
秦怀谨听着,心里却清楚,今天的重头戏不在这。
果然,户部的事刚议完,秦铭珏便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秦怀谨,只是面朝御座,声音不大,但殿中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永平帝点了点头。
秦铭珏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双手呈上,“儿臣近日巡查京畿商贾,发现西市有药铺以次充好,将霉变药材混入正常药材中售卖。京兆府已按律查封,但儿臣以为,此事关乎百姓用药安全,不可轻忽。请父皇下旨,着太医院会同京兆府彻查此事,并追查该药铺所有供货渠道,以绝后患。”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字不提陈氏药铺与秦怀谨的关系,但殿中消息灵通的朝臣,目光已经悄悄地往秦怀谨这边瞟了过来。
秦怀谨站着没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永平帝听完,没有立刻答复,目光在秦铭珏脸上停了一瞬,又往秦怀谨这边扫了一眼。
“怀王,你怎么看?”
殿中安静了一瞬。
秦怀谨走出队列,先是一礼,再开口,“回父皇,儿臣以为,定王殿下所言甚是。药材关乎百姓性命,若有以次充好者,确实应当彻查。”
她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不过儿臣也听说,京兆府查封该药铺时,仓库里混入了来路不明的药材,并非该药铺原有之物。此事若真,则案情复杂,恐怕不是简单的以次充好,而是有人借机陷害。儿臣建议,彻查之前,先清点仓库内所有药材的来源,一一核对进货记录,方能查清真相。”
殿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秦铭珏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即收了回去。
永平帝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敲了两下,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既如此,着京兆府会同太医院,二日内将此事查清具奏。退朝。”
说罢,他起身离座,没有再看任何人。
朝臣们纷纷行礼,陆续往外走。
秦怀谨转身时,看见沈濂站在工部的队列里,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她没有回应,只是攥着笏板,跟着人流往殿外走。
秦铭珏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五弟好手段。”
秦怀谨没有看他,也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跟方才一模一样。
走出殿门时,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把笏板换到左手,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握成了拳头。
蠢货,太医院的药材都是从陈氏药铺订购的,让京兆府和太医院一起查办此案。
鹿死谁手,还不清楚吗?
秦怀谨没有在宫门口停留,径直上了马车。
福顺见她脸色还算平和,没多问,扬鞭赶车。
马车驶出宫门长街,秦怀谨才把攥了一路的拳头松开。
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浅红的印子,她不以为意地揉了揉。
两天,绰绰有余了。
先前在永平帝的压迫下,她仅仅靠着半日的时间,不也查了真相?
京兆府那边,阿苓闹过之后,吏目心里应当已经起了波澜。
只要他坐不住,把那几包霉变药材搬出来,李延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
李延那个人,一根筋。
只要让他看见检验报告和实物对不上,他能把京兆府的大门拍穿。
秦怀谨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已然想到了接下来自己会如何痛快的赢下这一局。
但很快,她就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微弱的疼痛下,她的笑意收了回去。
半场开香槟,也不怕皇贵妃再使诈。
警告完自己的秦怀谨,脸上不再拥有笑容。
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如今自己的局势,规划了近五年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最后发现自己距离躺平好像越来越远了……
马车行至半路,她忽然掀开帘子对福顺说了句,“去绸缎坊。”
福顺应了一声,调转马头,直奔绸缎坊而去。
秦怀谨等到马车平稳行驶后,迅速换起了女装。
皇贵妃是吧,看我不阴你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