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必跟臣去。京兆府那边,臣自己去。”他把袖袋里的检验报告又往里塞了塞,像是在确认东西不会掉出来,“陈记药铺的药材每一批都是臣亲自验的,检验报告上盖的是太医院的验讫章,签的是臣的名字。现在有人说这批药材有问题,那就是在说臣验错了。臣验了二十多年药材,从没验错过。臣倒要看看,京兆府那位大人当着臣的面,还敢不敢说这批药材有问题。”
秦怀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样再好不过。
不用她出面,有李延在那,京兆府想发难,也要看看情况了。
李延见秦怀谨不反对,迈着大步就往京兆府的方向去了。
秦怀谨站在太医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在梦笙楼后门口停下的,柳絮已经在那等着了。
她没多寒暄,直接引着秦怀谨上了二楼最里间的那间屋子。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秦怀谨从私宅派去京兆府的那个暗卫,正端着一杯茶在喝,显然是跑了半天渴坏了;另一个是个生面孔的姑娘,身量不高,穿着梦笙楼杂役的粗布衣裳,站起来行礼时动作有些局促,但眼神很利索。
柳絮把门带上,走到两人中间,先指了指暗卫,对秦怀谨说,“她在这等你半天了。”
秦怀谨在暗卫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问,“京兆府那边怎么样?”
暗卫放下茶杯,把这一上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她在京兆府门口盯了大半天,推官进出了好几趟,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大概是里头正在为封铺子的事扯皮。
仓库的吏目也露过面,从侧门出来时手里拿着本摊开的账册,站在台阶上跟推官说了几句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
她离得远,听不全,但有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吏目说仓库里多了几包东西,跟查封清单对不上号,问推官怎么处理。
推官让他别声张,说不是什么大事。
吏目又说了句什么,推官甩了袖子就走了。
秦怀谨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桌上那杯不知是谁给她倒的茶,抿了一口,又问,“那个乞丐呢?有没有再见到他?”
暗卫摇了摇头,“没有。我在门口盯了一整天,没看到他出现。”
秦怀谨把茶杯搁下,目光转向站在旁边的那个生面孔姑娘。
柳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指着那姑娘说,“这是阿苓,我找来的人。之前在梦笙楼后厨帮忙,平时不怎么出来见人。听那描述的乞丐走路特征,感觉跟阿苓的身形差不多,就把她叫过来了。”
暗卫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在京兆府外头远远看过那乞丐走路,回来跟柳姑娘说了,她说楼里有个姑娘身形和走路姿势都像,便把人领来了。”
秦怀谨看着阿苓,这姑娘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布衣摆的边缘,但目光没有躲,直直地迎上了她的打量。
秦怀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愿不愿意扮成他,去京兆府门口演一出戏?”
阿苓没有犹豫,“演什么?”
“不用闹太大,就在京兆府门口跪一会儿,喊几句。就说自己是陈记药铺查封那天被人雇去塞东西的,现在听说药铺老板是个好人,心里过意不去,来自首。声音要大,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但不要进衙门,就在门外喊。京兆府的人要是出来赶,不用跟他们争执,跑就行。但要在门口等一会儿再跑。”
阿苓听完想了想,问:“等多久?”
秦怀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窗外。
李延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京兆府里,他跟府尹拍完桌子出来,正好能撞见门口这场戏。
这人直愣愣的,瞧着方才的状态,是要死磕到底了。
若是让他看见有人在京兆府门口大喊,遇到的还是和他同样的事情,绝不会装作没看见。
只要他停下来问了,阿苓说的话就能跟他手里那摞检验报告对上。
京兆府仓库里确实多了几包来路不明的霉变药材,有人主动投案说是被雇去塞的,那这几包东西就得从仓库里搬出来重新检验。
柳絮听到这里便明白了,她靠在窗边,接过话头,“仓库那个吏目本来就心虚。他发现自己账上多了东西,跟推官吵过,推官压着不让他声张,他心里肯定不痛快。现在有人主动投案,他正好顺理成章把那几包霉药材搬出来。有人认了,他作为经手人交出去就是履行职务,推官想拦也拦不住。”
秦怀谨点头,“阿苓不需要提‘绸缎庄’半个字。只说有人雇她干活,她不认识那人,只记得穿得体面。吏目为了撇清责任,自然会主动把东西搬出来交给李延销毁。到时候再派人去把那些霉药材取回来,交给陈茵辨认品种,如果是常见霉变,那是仓库存储不当;如果是特定品种的霉变,就能反推出霉变的时间节点,证明不是在陈茵手里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