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语的位置空着,人不在。
几个太子党的官员悄悄交换了眼神,脸色都不太好看。
唯独秦怀谨憋着着实难受,生生用手掐了自己好几下。
她知道妆音几人武功高,可以一直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危,但她同时也清楚宫中的禁军何等厉害。
现在得知连皇宫中都有自己写下的小纸条,不膨胀很难。
还玩什么谋略,入什么棋局?
就现在,让妆音她们把这不作为的永平帝宰了。
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画面了,憋笑的难度再次扩大。
好在她还有一丝理智存在,没过几秒钟,她就清醒了。
放张纸和直接刺杀一个人,难度差很多。
先前她有所耳闻,宫中禁军皇贵妃母家颇有渊源,想必她也乐得其成。
若是她要刺杀,禁军想来也会动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永平帝等了片刻,正要开口斥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少语快步走进殿来,衣冠整齐,神色从容,不像是仓促赶来的,倒像是精心准备过。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父皇息怒,儿臣来迟,实在是因为今早得知有人散布谣言、污蔑儿臣,儿臣不得不先去调查真相,以便在殿上自证清白。请父皇恕罪。”
他这番话一出口,殿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几个原本怀疑秦怀谨的朝臣也移开了目光,重新审视起秦少语。
他敢主动去调查真相,要么是真的清白,要么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秦怀谨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上依旧是那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秦少语这一手以退为进确实漂亮,先把“谣言”和“污蔑”的帽子扣上,再搬出自己在查明真相,让所有人觉得他是无辜的。
永平帝冷冷看着他,没有让他平身。
“查?朕问你,国子监的供货商是谁换的?”
秦少语抬起头,语气笃定,“回父皇,是国子监祭酒周文渊自行更换的。儿臣对此并不知情,若父皇不信,可传周文渊当面对质。”
他说得底气十足,显然已经和周文渊对好了口供。
秦怀谨冷笑,果然把锅全甩给祭酒了。
但她不急,今天有的是人替她开口。
原本是没这么笃定的,甚至她已经做好准备,打算自己站出来硬刚的。
一切都多亏了妆音她们几个。
等她下朝了,一定要好好感谢她们。
果然,秦少语话音刚落,队列中便有一名官员出列。
“陛下,臣有话要说。宁王殿下说他不知情,但大理寺昨日呈上的案卷中明确记载,周供货商亲口供述,他能拿到国子监的供货权,是宁王殿下亲自打的招呼。”
秦少语猛地回头,看向那个官员。
那官员面不改色,继续说:“臣与大理寺少卿丘念平相熟,昨日他整理案卷时,臣恰好在场。案卷中还提到,国子监另有一笔不入公账的膳食补贴,去向与宁王府的账目能对上。陛下若不信,可调宁王府的账本一查便知。”
他话音刚落,又一名官员站了出来。
“臣附议。国子监祭酒周文渊今早也去了大理寺自首,供词中说更换供货商是宁王殿下授意,他只是奉命行事。”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官员陆续出列……
从一开始大家说的都是秦少语在国子监事情上的错误,也不知从哪一个官员站出来开始,一切都变味了。
大家开始对秦少语往日里的言谈举止,行为作风,甚至是今日早朝迟到,都一一进行了批判。
有人弹劾他身为皇子不务正业,整日流连戏院,把太子也带坏了;有人弹劾他仗着宁王的身份在国子监横行霸道,先生们敢怒不敢言;有人弹劾他收取赌坊头子的贿赂,连学生的伙食费都敢克扣,毫无底线;甚至有人弹劾他今日早朝迟到,衣冠虽整齐,但神色毫无惶恐,分明是藐视君上。
秦少语跪在殿中央,背脊依然挺直,但脖颈处的汗珠已经沿着领口往下淌。
他几次想开口辩解,都被站出来的官员打断。
这些站出来的人里有定王秦铭珏的党羽,有太子的旧臣,还有一些秦怀谨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官员。
他们未必全信传单上的内容,也未必真想替国子监那几个寒门学生讨公道。
他们只是闻到了血腥味,知道这头困兽今天跑不掉了,与其让别人抢了先,不如自己也来咬一口,好在永平帝面前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