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在朝堂上又多了一个愿意替她说话的人。
不是靠拉拢,不是靠交易,是靠她把案子查清楚了,还了一个真相。
秦怀谨上了马车,福顺在外面问了声“殿下回私宅还是回王府”,她靠在车壁上闭了眼,说了句“回私宅”。
马车在夜色里穿过宫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暗卫妆音带着魏大去找孙二狗,到现在还没回来复命。
魏大的嫌疑基本排除了,但妆音这么久没消息,要么是找人找得不顺利,要么是遇到了别的什么事。
也可能是她在皇宫之中,妆音没办法复命。
秦怀谨靠在车壁上,把今天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国子监的案子结了,卫倾川的案子交给大理寺了,秦少语在永平帝心里的分量轻了,她在永平帝心里的分量重了。
但这还只是开始,秦昊苍和秦铭珏应当回来了,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让他们回到朝堂上。
用不了多久,就是秦昊苍的生辰,届时朝堂上的格局还会再变。
她需要在那之前,把自己手里能用的牌全都理清楚。
沈濂、贺明鹊、盛采南……
似乎没有一个官场之人是坚定的站在她身后的。
她还缺什么呢?
马车在私宅后门停下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秦怀谨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着一碟已经凉了的桂花糕和一张字条。
字条是白芷留的,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
小姐,今日铺子里来了好些客人,有个客人夸焦麦茶好喝,明日还想来。
另外有个姓孙的贩子来问过,说想跟咱们长期供菜。
秦怀谨把字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妆音姐姐来过,说你交代的事办妥了。
她把字条放在了灯上点燃,直到火苗即将触及手指,才松开。
灰烬落在碟子边上,她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已经凉透了,甜味却还在,嚼在嘴里有一股干桂花的余香。
随后她洗了把脸,坐到床边,再次陷入了思考。
妆音的事办妥了,魏大没事了。白芷的铺子有了回头客,焦麦茶有人夸了。国子监的案子结了,永平帝对她改了观。
今天是她穿越以来最累的一天,也是收获最多的一天。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还要多久才不用早朝,可以睡到自然醒。
然后她忽然睁开眼,想起一件事。
国子监的管事换了供货商,新供货商是某个先生的亲戚。
这个先生是谁?
整个案子里,所有人都被她翻了一遍。
包括厨子、杂役、管事、祭酒、学生、菜贩、农户……
唯独这个先生,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秦少语知不知道这个先生是谁?
他一定是知道的。
就凭他时常往国子监跑,凭他三天里查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凭他最后逼人顶罪。
可如果只是想掩盖自己查案不力,大可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毕竟他抓的杂役,很有可能会突然反悔,反咬他一口。
除非他真正要掩盖的不是自己的无能,而是另一个人——那个先生。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先睡。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私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只有廊下还留着一盏,照着桌上那碟吃了一半的桂花糕。
秦怀谨睡的并不踏实,脑海里是一团团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是没有完全解开的迷雾。
甚至到了后半夜,她索性做了个噩梦。
梦到自己在踏上东宫大门的那一刻,被贬为了庶民,永世不得回京。
梦里的她看着好不容易敛来的金银铜,哪怕是小小一根簪子,也都被官兵装箱带走了,急的只能在原地跺脚,哪怕是挪半步,都会被刀抹脖子。
可等她清醒了些时,她却在庆幸。
或许贬为庶民才不是真的噩梦,是美梦。
那样她不用顾忌自己的性别,不用顾忌睡多久几点起,吃喝用度也不似现在这般夸张。
但她不能期待这样的日子,她得争权。
与她而言,那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座,是帮助万千百姓远离水生火热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