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靠在车壁上,把名册揣进袖子里。
她需要在路上想清楚一件事——这份真相带到永平帝面前,怎么说才能既保下那几个被欺负的学生,又让秦少语失去代替秦昊苍的权利。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秦怀谨已经把那番话在心里过了数遍。
这次她跑得更卖力了,可一天下来没怎么休息,反而花了更长的时间才跑到御书房前。
秦怀谨靠近前,站在御书房门口的管事太监已经看到她了,也向她小跑而去。
二人迎面遇到,管事太监从容行礼,语气却失态的焦急,“怀王殿下,您可算来了。”
秦怀谨脚步一顿,看着面前这个一路小跑过来的管事太监。对方在宫里当差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他失态成这样的,绝不是小事。
“父皇不在御书房?”她问。
“陛下还在正殿。”管事太监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多亏了礼部尚书盛大人了,他正帮您拖延着呢。”
管事太监边走边和秦怀谨说起御书房内的全过程,以便她稍后进去时不出现岔子。
秦怀谨手头已经宽裕,知晓管事太监能跟她说这么多,已然冒了风险。
靠近御书房前的台阶时,她快步超过管事太监,反手碰到了他的手。
管事太监乐呵呵的将银块收了下去,也不声张。
二人就这么在御书房门口等着,等里边同意她进去的声音,等里边盛大人愿意停止哭闹。
“陛下,您总要给我一个交代的,卫侍郎可是臣最得力的属下了。就这么没了,臣不甘心呐!”
盛大人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始终没有停下的迹象。
直到一盏茶后,管事太监轻咳了一声,正巧撞在了盛大人哭喊停下的那一秒。
片刻沉默后,永平帝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被吵得头疼的不耐烦,“让怀王进来。”
秦怀谨推门而入,御书房里共二个人。
永平帝坐在御案后,手指揉着太阳穴,礼部尚书盛大人站在案前,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只是在看见秦怀谨进来时,他竟侧向她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像是在说:该拖的时间我都替你拖了,接下来看你自己的了。
秦怀谨跪下行礼,将名册呈过头顶,“父皇,国子监学生中毒一事,真相已查明。”
永平帝接过太监递上来的名册,又接过管事太监呈上的那张条陈,展开看了片刻,面色变幻不定。
盛大人站在一旁,看看永平帝又看看秦怀谨。
现在他想走,也走不得了。
“十七名学生中毒,是甲班五名寒门学子所为。”秦怀谨直起身,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这五名学生长期遭受那十七人的欺辱——被逼代写课业、被抢夺午膳、考核前被胁迫传递答案。他们向先生求助过,先生视而不见。案发当日,五人在汤中混入毒粉,本意只是让那些人吃些苦头,并非蓄意谋命。”
永平帝放下条陈,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甲班其余学生均可作证,国子监后厨赵厨子亦可作证,祭酒和管事也知道霸凌之事,只是从未上报。”
秦怀谨顿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那份名册,翻到画了圈的那一页。
“此外,儿臣在大理寺查证过,礼部侍郎卫倾川及其属下的死因与本案无关。卫大人等人胃中食物极少,且卫大人未食用萝卜汤,死因系心脉骤停,疑似暗器所致。此案另有人所为,儿臣已将线索移交大理寺少卿丘念平,丘大人继续追查。”
盛大人听到“卫倾川”三个字,猛地转过头来,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永平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把名册和条陈并排放在御案上,手指在条陈最后一行字上轻轻叩了两下。
“儿臣以为,此案不宜牵连过广。投毒者五人,皆年幼,事出有因,请父皇从轻发落。纵容霸凌、逼人顶罪者,当另案处置。”
永平帝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秦怀谨身上移到盛大人脸上,又移回秦怀谨身上。
“逼人顶罪,说的是谁?”
秦怀谨跪在地上,能感觉到盛大人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也能感觉到永平帝作为帝王的威压。
她知道永平帝在问什么——他不是不知道,是要她亲口说出来。
而她说出来,是输是赢,无从可知。
“父皇,”她抬起头,迎上永平帝的目光,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案情,“儿臣在国子监查到的,是五个被逼到绝路的学生。他们在饭菜里下了毒,该受的惩罚,律法自有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