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吃了顿饭就死了?
朝臣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有几个跟礼部侍郎相熟的官员脸色当场就变了。
而秦少语的表情,在这一片哗然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知道自己脚边跪着的那个替罪羊还能不能兜住这么大的案子,也不知道为何好端端的情况,怎么就坏起来了。
见状,秦少语率先反应过来,为自己辩解道,“父皇,距离国子监的学生中毒过去数日,怎可一口咬定是在国子监吃中毒的?分明就是陷害。”
秦怀谨等的就是他这句。
她没有转身,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秦少语身上,语气不急不缓,“三皇兄说得对,确实不能一口咬定。那三皇兄脚边这位,可是在国子监当场抓获的,还是自己主动投案的?”
秦少语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顿了两下,“自然是查到的。此人系国子监后厨杂役,因与管事有私怨,在学生午膳中动了手脚,已然招供。”
“招供了。”秦怀谨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这个说法,然后转向永平帝,将手中的案卷又举高了几分,“父皇,儿臣手中这份是国子监食堂半月来的食谱。皆为寻常普通的家肴,做法简单,食材处理更是只需要两三下。”
她语气稍稍加重了些,继续讲述自己看到的不合理之处。
从杂役每日需要做什么,到管事每日需要做什么,她都问遍了现场的官员。
所有人的回答几乎都向着秦怀谨,以至于她说到第三点结束后,秦少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自知找来的不过是只替罪羊,所以面对着秦怀谨一声声的质问,他也只是冷冷地说,“这与我查的下毒之人有何干系?”
“有干系。”秦怀谨转回身,重新面向永平帝,“儿臣还问过掌勺的厨子。新换的供货商送来的菜,蔫头耷脑、虫眼遍地,他多次向管事提出退货,管事一概以‘价钱便宜’为由拒绝。中毒事件发生后,厨子被关了三天,管事的口供却只问了后厨操作流程,未曾提及供货商半句。”
她的话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少朝臣的目光已经从秦少语身上移开,转而注视着跪在殿中央这个发冠微歪、衣摆沾灰的五皇子。
“前日中毒事件发生后,管事被带走问话,问的是谁洗的菜、谁掌的勺、谁分的饭。唯独没问过,菜是从哪来的。”秦怀谨重新将案卷举过头顶,目光直直对上永平帝的视线,“父皇,菜从城外运来,供货商没有地,菜是从别人手里收的。谁种的、怎么种的、用了什么,这些没人查过。”
“就算礼部侍郎与此案无关,一个小小的杂役是如何得到毒药,丢入菜中的?明明是与管事的有怨,却报复了学生。此案的疑点甚多,不该如此草率结案。”
这次殿内的惊叹声比方才大得多,有几个官员忍不住交头接耳,被永平帝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永平帝看着秦怀谨,又看了看秦少语,最后目光落在秦少语脚边跪着的那个替罪羊身上。
他早已熟门熟路,冷声道,“看来是朕影响了你们的发挥了。三日之期,也未能抓到投毒之人。”
秦少语躬身行礼,动作依旧从容,“父皇,五弟方才所说礼部侍郎之死,是否真与国子监有关,尚需时日查证。但儿臣查到的杂役投毒,人证物证俱在,供词画押俱全。至于供货商——”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秦怀谨一眼,“五弟查到的供货商之事,儿臣确实不曾深究。若五弟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大可今日之后继续追查。但今日是父皇钦定的三日之期,儿臣交的是三日之内查到的结果,五弟若是觉得不够,那五弟的结果又在哪里?”
秦怀谨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些案卷。食谱、供货记录、厨子的口述、家属的哭诉,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每一条都不是秦少语那种“人证物证俱在、供词画押俱全”的铁证。
她有真相,但她需要时间。
“父皇,”秦怀谨抬起头,“儿臣的结果,还差最后一步,供货商的菜源地。只要父皇允儿臣出城一趟,半日之内,儿臣定将中毒源头带到殿前。”
永平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慢慢叩着御案,目光在秦怀谨和秦少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殿中百官屏息等着,连方才交头接耳的几个老臣都安静下来。
跪在秦少语脚边的那个替罪羊垂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半日。”永平帝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倾向,“朕给你半日。半日之后,不管你查到什么,都给朕回到这殿上来。”
他说完看了秦怀谨一眼,那一眼的分量比任何威胁都重。
秦怀谨叩首应下,起身时膝盖还隐隐发疼。
她转身往殿外走,经过秦少语身边时,只低声说了一句,音量刚好只够他一个人听见,“三哥,你脚边那个人,兜不住这么大的案子,还是和我一样老实调查吧。”
秦少语没有转头,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握着笏板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秦怀谨大步走出正殿,殿外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半日,怎么出城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