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家也不便宜。”陈茵说,“靠街口,人流大,房主不愁租。”
秦怀谨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那几天,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也是这种感觉。
不是没有路,是每条路都写着“你走不起”。
“逗你的。我说有两三家,这不还有一家吗?”
陈茵笑着拉起秦怀谨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
“刚才你停下的那家,原先是个杂货铺子,搜罗了全国各地的新奇小玩意。生意一好,东家就要涨租金。店家好说话,同意了。可没过几天,东家又堵在店门口,说店家赚得太多,还要再涨。”
“这不是贪过头了吗?”秦怀谨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铺子。位置不算特别好,但放眼望去,却是这附近门面最干净的一家。
“可不是嘛。人家赚多少是人家的本事,关东家什么事?”
秦怀谨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
东家贪不贪,跟她没关系。
她只想知道陈茵口中很好的闹市区铺面的东家是不是也这样难缠。
“后来呢?”她随口一问。
“后来店家搬走了,铺子空了大半年。”陈茵说,“东家也后悔了,降了租金,但一直没人敢接。”
“为什么?”
“怕呗。怕生意好了又被涨价,怕东家不讲信用。”陈茵顿了顿,“京城的铺子多的是,谁愿意找个祖宗供着?”
秦怀谨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铺子的门板还是崭新的,漆色鲜亮,比隔壁几家都体面。
显然店家走的时候打扫过,利利索索的,不像搬走,更像是不想再留一点念想。
“这家东家,现在还敢涨价吗?”她问。
陈茵听出了她的意思,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想租这家?”
“位置还行。”秦怀谨说,“门面也干净。”
“东家姓周,江南富商之女,跟着夫君一起来的京城。现在该叫旧夫了。”陈茵想了想,“总之她不缺钱。上次把店家逼走以后,被街坊邻居骂了大半年。实在撑不住了,才跟大家说是听了她夫君的话才那么做的。现在她跟那人和离了,也知道错了。租金比之前降了两成,你要租的话,我可以帮你去谈。”
秦怀谨听完,没急着接话。
她在想,这个周姓女东家,到底是真知错了,还是被骂怕了。前者可以合作,后者要留个心眼。
“她人怎么样?”秦怀谨问。
陈茵知道她问的不是“人品”,是“好不好说话”。
“我接触过两次,说话客客气气的,不像不讲理的人。”陈茵顿了顿,“就是有点……没主见。什么事都要先问问大伙的意见才敢做,生怕又被骂。”
秦怀谨点了点头。
这好办。
她不需要一个多强势的合作方,只需要一个会按时收租,不三天两头涨价的房东。
“那你帮我去谈谈。”秦怀谨说,“价格不用再压了,就按她说的来。但需要签长契,最少三年。”
陈茵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
三年,是秦怀谨给自己的期限。
三年之内,这间铺子必须在京城站稳。三年之后,她不需要再靠租金便宜来省钱了。
要么已经赚够了,要么已经不需要这间铺子了。
“行,我去说。”陈茵应下来,又补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把契书也找人拟了?”
“不用,我让白芷去办。”
陈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白芷去办。
意味着这间铺子名义上是白芷的,外人查不到秦怀谨头上。
但她没料到,秦怀谨考虑的远比她想的还要多。
当天未时,白芷按照秦怀谨的吩咐,找到了那位姓周的东家——周韶霜。
事情很顺利,周韶霜同意了,但提出要见见真正开铺子的店家。
她口中的店家,在陈茵看来自然是秦怀谨。
可秦怀谨什么身份,陈茵岂会不清楚?
定然是能拒绝则拒绝。
还没等周韶霜再次开口,白芷就哭着跑了进来。
“陈姐姐,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时间,正在商量正事的两人都愣住了,谁也没反应过来。
“我被怀王殿下赶出府了。没有钱财傍身,阿娘的店要怎么开下去啊……”
白芷哭哭啼啼的,字字句句却格外清晰,根本不像是情绪崩溃的样子。
陈茵随即看清了,白芷冲她眨了一下眼。
满脸是泪,眼睛却亮得很,哪有半分被赶出府的伤心。
陈茵没想到,自己也被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