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问,只低声说了句,“先回药铺。”
白芷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陈姐姐她……”
“我知道。”秦怀谨打断她,“回去再说。”
白芷点点头,咬着嘴唇把陈茵的手臂往肩上又架了架。
四个人挤在窄巷里,慢而稳地往药铺方向挪去。
陈茵浑身是伤,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难免低声抽泣。
身旁的三人也一同跟着揪心。
尤其是秦怀谨。
在她看来,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本就很愧疚的她,得知是皇贵妃做的以后,更加后悔了。
就算是她仗着五皇子的身份,也未必能在皇贵妃那讨到好。
更何况是陈茵这样,什么背景都没有的普通百姓。
她本不该被皇贵妃盯上的。
一路上,秦怀谨都是恍惚的。
直到陈茵换好药,笑着与她打趣,“无妨的,皇贵妃娘娘还给了我一枚金叶子呢,可抵我忙活大半辈子了。”
她是看出秦怀谨脸色不佳,才忍着疼这般说话的。
以秦怀谨给她的那些药方,药铺的生意早已好转许多。
一枚金叶子……哪里买得回她的尊严。
她的打趣并没能让秦怀谨心情好转,反倒让气氛变得更加严肃了。
秦怀谨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摆,认真地朝她鞠了一躬,“此事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妥当,才导致你受伤的。他日我定让皇贵妃百倍偿还。”
如今的她,还不过是蝼蚁。
别说皇贵妃了,文武百官里有几个服她的?
但她做事确实应该谨慎些才对。
制作出香囊的时候就该举一反三,想到驱蚊药方的各个版本,且做好所有的注意告示。
避免像今天这样的局面,本是很简单的事。
可她……
事已至此,她现在后悔也无用了。
秦怀谨看着白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要不,今夜你留下陪着陈掌柜,我明日要与大理寺卿出城,必须赶回王府。”
白芷是她府上的小厨子,本不该为她做这些活的。
可她府里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唯独白芷,会顾着她。
白芷想都没想就应下了,顺道听了她后半句的解释,主动揽下了之后几日照顾陈茵的活,弄得楚执缨站在一旁什么都要抢着干。
见她们嬉闹起来,秦怀谨的心情也有所好转。
秦怀谨又看了陈茵一眼,确认她神色虽疲惫,但精神尚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转身走到门口,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方才屋里积攒的沉闷。
楚执缨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秦姑娘,我送送你?”
“不必了,你留下照顾好陈茵。巷口有巡夜的,我自己走便是。”
楚执缨也不勉强,缩回去之前补了一句,“你放心出城办事,这里有我。”
秦怀谨应了一声,抬步走入夜色。
巷子很长,两侧屋舍沉默地伏在月光下,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她走得不算快,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事。
陈茵的伤,皇贵妃的猫,明日出城的安排,还有贺明鹊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说到底,是她漏算了太多。
她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
快到王府后门的时候,远远瞧见廊下站着一个人影,背着手,正往她这个方向张望。
走近了才看清,竟是贺明鹊。
不知等了多久,冻得鼻尖发红。
秦怀谨穿着女装,自以为和先前在梦笙楼与秦昊苍对峙时一样,以为对方分不清自己男装和女装的差别。
她自信满满地踱着步挪到后门的门廊下,正当她打算开门之时,贺明鹊说话了。
“殿下莫不是真当在下是傻子了?”
他的声音还是和早上时听到的一样冰冷。
不同的是,此刻已是深夜,空气中也带着寒意。
他的话刚说完,秦怀谨就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完了……这已经是第二个发觉她身份的了。
上一个还是楚执缨。
她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告诉了她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被察觉。
她也听了楚执缨的话,照做了。
她自认破绽已藏得严严实实,连走路的步子都刻意改过,实在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贺明鹊又是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