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烟火弥漫的寻常市井,人声嘈杂,众生混居,若真有心设下圈套算计,绝不会挑选此处作为落脚点。
直到踏入后院,前厅的喧嚣人声被厚重的木门轻轻隔绝,周遭瞬间归于静谧,秦怀谨这才缓缓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紧随其后的楚执缨。
她脸上那层挂了整日的清冷严肃,在此刻尽数褪去,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柔和,“往后你便在此处安心落脚,借着帮药铺打杂的由头安稳度日就好。前厅人来人往的,反倒最是隐蔽,不容易被那些人盯上。”
四下不见陈茵踪影,想来是在外事务缠身,暂且外出未归,二人稍作等候,应当便能等到她折返。
秦怀谨虽事前得过陈茵的默许应允,却深知自己并未久呆药铺,终究算不得此间主人,万万不便替掌柜擅自做主。
倘若贸然将陈茵与谷芽原本的居所划拨给楚执缨,难免生出隔阂与纷争,到头来,终归会有人受了委屈,心生芥蒂。
因此她只简单同楚执缨交代了大致安排,至于能否长久留居此处,或是往后在铺中做何等活计,皆需等候陈茵定夺,她无从妄断。
周遭一时静默无言,秦怀谨一时也寻不出多余的话语。
思忖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虑,“今日围堵你的那群黑衣人,你可知晓是什么来头?”
她本就出手暗中击退刺客,等于将自己牵扯其中。
一路从私宅同行至药铺,这份庇护的心意早已不言而喻,无需刻意遮掩。
与其独自暗自揣测,导致彻夜难安,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开口问清原委,也好理清眼下暗藏的风波,甚至提前布局反击对手。
“不瞒殿下,臣女也不知究竟是谁。”
正是如此,楚执缨才没有退路,只能冒险找到秦怀谨这里来。
可即便如此,也绝非全无头绪。
“臣女当时……”
她的话音未落,秦怀谨已抬手打断。
“你我之间,不必这般生分。我叫秦怀谨,你直接唤我名字便可,无需有任何负担。毕竟我此刻的打扮,若是叫殿下之类,反倒容易露馅。”
她先前也曾这般对陈茵、白芷说过,可大家在此生活久了,被礼数规训,竟无一人肯直接唤她的名字。
在她过往的经历里,人们也不常叫她的名字,往往会取种种古怪绰号。
可她一直觉得,人既然有名字,便该堂堂正正地叫这个名字,而非为了拉近距离,取用彼此都不甚喜欢的外号。
如秦怀谨所料,楚执缨震惊地退开两步,片刻后依旧依着礼数躬身行礼。
“殿……”
一字刚落,她便骤然顿住。
终究是顾虑重重,怕触逆对方心意,生生将恪守的规矩压了下去,重新稳了心神开口,
“方才缠斗之时,我留意到那些黑衣人手腕处,都刻着一种特殊纹路,那花纹十分别致,想来,便是他们所属势力的标记。”
几番打斗,终究未分胜负。
但楚执缨已然看清,那些人身上手道沉猛,招招直取要害,绝非庸碌之辈。
招式看着狠戾,但在她眼里总能看到处处留手的瞬间,黑衣人并无一击毙命的杀心。
这绝非亡命求财的江湖杀手,反倒更像是高门世家私下豢养的死士。
可要深究究竟是哪一户高门世家所为,她便全无头绪。
这段时日以来,她无意间得罪的人着实不少。
上至身为太子的肃王秦昊苍,下至将军府前摆摊的阿婆,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虽皆非她刻意针锋相对,更不是她有意结怨,可隔阂与嫌隙终究是实实在在落下了。
“定王昨日已递上请旨,奔赴灾区,替肃王收尾善后,待诸事办妥,便会迎肃王回京贺寿。这二人眼下分身乏术,短日内无暇暗中作祟,你大可先将他们排除在外。”
秦怀谨还记得,自己与楚执缨初遇,便是因肃王而起。
是以事发之后,第一时间便对他起了疑心,是否因先前的事情怀恨在心,暗中动了手脚。
只是定王昨日在朝堂主动请旨,行事太过突然。
肃王势必只得折返灾区,假意坐镇善后,掩人耳目,以免落下把柄受人胁迫。
“但未必不是他们麾下党羽,在暗中自作主张。”秦怀谨眸光微沉,语气里藏着一丝隐忍的冷戾与恨意,“你先将那纹路描摹下来,我派人暗中打探来历。先护你周全,来日再与那背后之人清算也不迟。只是你要清楚,寻我相助,不是全无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