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怔怔地不说话。
“是我主动去找许仕言的,说实话我知道你的意图后我很生气!”
是真的生气,火冒三丈的那种。
“你的少年时期我保护你那么久,你父母把你从十七养到二十三,不是让你跟着我去殉情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脆弱,这么不顾一切地就有了轻生的念头!”
我先前还一直觉得她办事靠谱、成熟稳重,现在看来成熟稳重个屁!我如此珍视保护的人竟然轻而易举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不管因为什么,我都无法接受!
“我只是没办法接受......没有你的世界。”
不见面和再也见不到还是有区别的,分别的那段时间她虽然见不到曲知秋,但可以在手机上看见她听到她的声音,因为知道她还在和自己同一片天空下生活着,那就总有一天会见到,对重逢的一刻充满期待。
可如果人死了,跳出了时间变成一座冰冷的墓碑,那就只有回忆和梦里才能见到她,这些虚无的感受,根本弥补不了一个人精神上的打击。
光靠着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回忆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她接受不了。
许念安一想到这些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缩在我怀里掩面痛哭。
我自己的情况我是清楚的,肿瘤虽然不大但是位置不好,手术风险很高,而且从影像学检查来看它不像个好东西,这就是我身体里的一颗炸弹。
如果它是良性或许我尚能残喘几年,如果是恶性或许我不久就会暴毙身亡,所以我才会犹豫不决,最终选择保守治疗。
死亡的恐惧只有威胁到自己身上才会害怕,所有人都在求我给自己一次机会,就连许念安也是,可我真的很害怕。
从结果上来看,我早晚都得死,从过程上看,我不过是在纠结长痛还是短痛,保守治疗的这几次我头痛的频率确实在减轻,但我的视力似乎偏盲更严重了。
如果我赌一次呢,反正早晚会有一死,赢了重获新生,输了短痛结束,开启投胎模式。
我还是不敢下定决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许念安,许念安也仿佛卸下了多日的压力,不知不觉夜已深,我和许念安并肩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她就在我怀里睡着了,我却在对着那处绣球花丛枯坐一夜。
冷风吹得我格外清醒,现在我和许念安的这层窗户纸已经捅开我却越发的不知所措,明明来之前已经想好了的,只要许念安开口我一定什么条件都答应她,但是我对上她的眼睛我就害怕,从前许久不曾想起的那个梦里破碎不堪的曲汝商,那个永远带着一层忧伤的曲汝商,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死后许念安与那个曲汝商的重合,我突然间很怕死。
我变得畏手畏脚,到嘴边的话突然又被咽了回去,我答应了她然后我死了,恐怕许念安这辈子都走不出我死后阴霾了。
我犹犹豫豫,瞻前顾后,说到底还是放不下,我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只是再醒来时是在卧室的床上。
昨天晚上的客厅已经恢复成了原样,那些绣球花却没被丢掉,插进大大小小的花瓶里,摆了满屋到处都是。
我随手扎了个丸子头,打着哈欠走出卧室,果然看见许念安在厨房做早餐,还是我最爱的培根煎蛋土司配牛奶。
许念安的眼皮有些肿,显得眼睛小了一圈,见我出来也只是对我笑了笑,什么话都不说。
我一边咬着土司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儿,她蹙眉上前制止我,“早上就喝冰饮对胃不好。”
我指了指她的眼睛,“给你敷眼睛用的。”
闻言,她眉头蹙得更深了,“很肿吗?”
我点头,“很肿,眼睛都没葡萄干大。”
吃完饭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给她敷眼睛,“敷完眼睛你约一下薛医生吧。”
她一惊,迅速把冰块儿从眼睛上拿下来,“你难受了?”
“没有。”我仍旧看着手机,“做检查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手术了。”
我上网搜了很多信息,脑肿瘤开颅手术的后遗症,看得我一阵胆寒,屏幕一黑看不下去了。
“你......你决定手术了?”她问我。
我点点头,“嗯,综合考虑一下吧。我想了想要是我死后你敢做傻事,我恐怕会被你气活。”
许念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睛又红了。
“啧!干嘛又要哭啊,咱俩得病的是你还是我啊?”
结果她的眼泪又一次比我的话先落下来了,明明小时候有什么都忍着,现在却格外爱哭。
唉!谁让她是许念安呢。
我又细声细气地哄了很久,才将将止住眼泪,接到电话的薛医生很高兴,和我们约在第二天复查。
我不禁捏了把汗,命运啊,我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