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安早就知道我和曲明宇办地产公司这件事了，我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瞒着她，只是她知道我和曲明宇决定还款盖楼的那一日，她一个人在阳台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此时虽是夏末的夜晚，可上海还是热的跟酷夏一样，没见得多凉快。

“我回来啦！”我拎着两个购物袋回来。

许念安闻声从阳台出来，赶忙接过我手中的袋子，“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摆摆手，“今天跟韩林去了趟丰茂大厦，回来时她送我的。”

“那这两袋呢？”

“我俩谈完事情去逛街，看见卖的牛肉很新鲜，就买了点回来，正好我给你做顿牛排！”

中餐的煎炒烹炸火控的把握要求太高，调味的精准度又太难，我做得不咋地，但西餐做起来却是得心应手许多。

我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以后我做西餐你做中餐，怎么样？丰富一下咱家的菜系！”

许念安按下那只手，笑笑说：“你想吃什么都有我呢，我不会还有厨师们，何必自己亲自下厨。”

“那能一样吗，每天做饭是生活负担，但偶尔做饭就是生活情趣，今天我就想做！”

我一边说话，一边打开袋子向她展示我今日的成果，“看！还有芦笋和虾，还买了鸡肉！”

“好，再做些柠檬烤鸡，你喜欢吃。”她说。

最后我俩说的这些一个都没做成，我想一出是一出，她做了红酒烩牛肉，芦笋虾仁，我做了烤鸡肉沙拉。

我饿昏了头，饕餮开宴般狂吃不少，急风骤雨吃了一会儿就吃不下了。

手机在一边儿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我打开一看，全是曲明宇的微信，许念安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开口道：“曲明宇吗？”

“嗯。”我抬头看去一眼，又低下头回微信。

“地产公司那边怎么样了？第一批房准备交付了吗？”许念安问。

“嗯，以前的合同都找出来了，政府那边也早就打过报告了。”回完消息我放下手机，又吃了一口牛肉，说：“我打算忙完这周去那边一趟，估计最近就能交付完成。”

许念安安静地点头，安静了一瞬再次开口：“你是真的打算，把这些都还完吗？”

我平静地对上她的双眸，咬住筷子若有所思，过了片刻说：“好像是这样的。”

“可是……”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有些无可奈何，“那笔钱……数额实在是巨大，它会拖垮你一辈子的……”

我知道，许念安再替我着急，可是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玻璃心的小孩儿了，淡淡纠正她：“不管有没有那笔钱，我的一辈子也已经垮了。”

许念安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但是九个亿……你甘心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所有全都用来填补那个窟窿吗？你想过或许一辈子也还不完这吗？”

我吃掉最后一口虾仁，回答：“想过，但……我深思熟虑过，还是想尽力去把这笔钱还上。”

“可这本就不是你欠下的东西，即是你视而不见也不会怎么样。”

我放下筷子沉默片刻，神情严肃且认真：“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为这件事画上最后的句号。”

许念安重重地叹了口气，估计是没见过我这么蠢的，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哎呀，为什么你们一两个反应都这么大呢？”我抬手夹起一块牛肉喂到她嘴边，许念安一口吃掉了。

还行，这是没生气。

“商商，我以前觉得自己很没用，吃不了苦，情商也不够，和我接触过的许多人都讨厌我，甚至有时候我自己也这样想。”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眶，声音平淡地说：“成长至今，我没有哪件事是我自己做成的，虽然曲耀麟不是东西，但我前十九年的人生确实是在他的庇护下长大的，人们再不喜欢我也不想主动招惹曲耀麟的女儿，而我也从来没有主动承担过什么，这一点我确实欠了曲耀麟。”

“但现如今，我到了这般处境、年纪，有些事是一生都不可避免的，我以前最不在乎的名声现在才发觉珍贵，曲耀麟的事已经沸沸扬扬地讨论了十年，我们家的人也遭人唾骂了十年，可如今这事我觉得它该结束了，不是什么替曲耀麟赎罪，是我想替我自己争一争从来没有的东西，我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我不能一直活在这个阴影之下，我得走出来，所以我必须面对它，九亿也好九十亿也罢，不管我能不能还完我都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