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曲汝商是在我十五岁那年秋天，爸妈从一个乡下的孤儿院回来，顺便带回了她。

那时我正撑着腿在客厅里打游戏，游戏内一阵激励的对线终于取得游戏胜利，正当我摘下耳机和手机那边的朋友欢呼庆祝，就听见了爸妈的叹息声。

我对这种声音熟悉至极，见怪不怪，可这次不同，我抬眼扫过去的瞬间，发现我妈左手牵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眉清目秀，雪白漂亮，正用她不安的双眼盯着我。

就这样，他们俩一个不明就里的顺便，我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多了一个妹妹。

“知秋，以后这就是妹妹了。”我妈牵着她走过来跟我说话，“来商商，和姐姐说句话。”

小孩怯弱嗫嚅着：“……姐姐。”

正午的太阳偏过，明晃晃的叫人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看去，撇了一下唇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应那句姐姐，漫不经心地戴上耳机，淡定吐出两个字：“随便。”

我爸刚从楼梯上来，正要暴跳如雷，被我妈轻声压住了，她抬起牵着小女孩的手示意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眼，看着我又摇了摇头，仿佛是对待失败品的无可奈何，弃之不顾。

短暂的交流不欢而散，我的视线里只留下了爸妈牵曲汝商离开的背影，这个十岁的小女孩还在庆幸自己有了家，对周围的一切展现出小心翼翼的胆怯和好奇，我爸牵着她一步一步下楼，嘴里还要嘟囔着：“慢一点商商，家里楼梯多，小心崴了脚。”

厚厚的头戴式耳机包裹着我，我将声音开到最大，妄图用喧嚣的游戏音效将自己隔绝在外，可总有空档的时候，楼下刺耳的“幸福声”无孔不入，戳痛着我的每根神经。

楼下，被秋色渲染的满庭落叶，我爸正在院子里陪曲汝商荡秋千，中年男人的背影让我忽然回想到以前。

十年前我们还在小山村的时候我爸也是这样在老家的大树底下给我做秋千，那个秋千远不及现在曲汝商的这个那么高大结实，只有两条粗麻绳和一块足够厚的木头板。

我没个老实时候，我爸爬树上绑绳子我就学着我爸也在爬树，后来爬太高了下不来了，还是他又爬上去接我下来的。

不过以前那些估计现在他早就抛之脑后了，我也忘的差不多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我妈拿着水果走过来，我以为她是要拿给我吃的，直到看到里面的芒果我的心才终于死干净。

她示意我摘掉耳机，用她一直以来的淡漠嗓音和态度对我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收养商商是我和你爸爸的共同决定。”

“你们收养你们的“女儿”我为什么要不痛快？”我顶了一句。

我妈嘴角向下撇了撇但没说话。

她向我宣誓主权：“你以前就总是爱欺负明宇，我知道你嫉妒心强，但商商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即便你是亲生女儿也不行。”

我不自觉攥紧了拳，语气中的不满也比刚才更甚：“所以谭女士，你想在我这里听到什么？我非常喜欢这个妹妹？绝对对她百依百顺？”

“我不指望你能接受商商，我只是希望你懂得分寸，收敛自己的行为。”

说一千道一万，这不过是一段警告而已。

我妈走后我彻底没了玩游戏的兴致，摘了耳机躲进房间里。

我不知到底是何时与父母的关系变成如今的地步，咄咄逼人的言语，剑拔弩张的氛围，相看两生厌，话不投机。

但其实在我记忆中，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对我还是不错的，至少我四岁记事时我们家的条件并不好过，我爸是家里老幺上头四个姐姐，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奶奶瘫痪在床上没过几年也撒手人寰，全靠四个姑姑轮流养他供他读书，才走出那个小山村。

那时候爸妈刚结婚，我爸每天跑外半夜十二点回来还不忘给我带果冻，那时候我们全家睡在一个大炕头上也不觉得日子难过，相反每天我都无比期待我爸回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我俩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生厌烦。

情况发生转变是在我们家发达的那一年，赶上了国家政策爸妈进城做的生意赚了一笔，并且我爸开了公司，日子蒸蒸日上，我家从小山村搬到了大都市，直到现在拥有专属的小别墅，住在所谓的富人小区内，也就是那一年我爸提出他的庞大财产需要有一个继承人于是同年有了我弟。

好像从某一个瞬间开始，我不再是他们的女儿，曲明宇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从前加注在我身上的爱好像统统被收了回去，他们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我的身影。

我不断屏蔽周围，让顿感力主导我的人生。

只要不在乎，就没人能伤害到我。

我抱起吉他窝在吊篮里，指尖拨动起琴弦，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刚才死掉的心才重新浮动起波澜，静谧的环境和吉他总是最能带给我安全感的事物，没有外人打扰的情况下我可以这样坐一天，从黎明到黑夜，吉他带我经历了无数次从浮躁到宁静。

所有经典的，流行的曲子我都会，嘴里哼着最新的民谣，有时候还能给它们之间来一个音乐串烧。

“姐……姐姐……”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背后呼唤。

房门没关严，曲汝商自己打开了，此时她正一手扒着门边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不说话扭头去看她。

“你……可以小一点声音吗？我想睡午觉……”

她说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是怕我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