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乔蕴年早就想这么做了。过去看的古装剧里面,贵人下监狱看望主角都得穿长斗篷,现在她看着雅妮卡愕然到嘴巴都合不上的表情,心底非常满意。
这个悬念营造得真不错,可以吓她一吓。
雅妮卡想要站起来,无奈蹲了太久,只能将还没有放进回收处的餐盘拿起,挡在身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守们离监狱变得很远很远,肉眼已经无法看到。雅妮卡心中警铃大作,恨不得立刻呼喊救命,但她忽然间想到希望自己活下去的无非是学校的几个同僚,以及那位来意未知的贵人,抿了一下唇。
乔蕴年欣然:“明天你就要上军事法庭了,过来看看你。”
她将解下来的斗篷悠闲地挂在衣架上,里面是自己的便服,动作轻快得好像这里是她的家,而她处之泰然。
雅妮卡嘴角扯出一点皮笑肉不笑,无论如何都不想在她面前落于下风:
“你倒是报复得彻底,吴家因为你从此一蹶不振。换做从前,我是不敢想的——阴沉懦弱的乔小姐,竟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如今看她,哪里有从前的影子,整个人充满了利落感和进取心,意气风发,好像身形都不太一样了。
“安德告诉我说,你二次分化成了alpha。”雅妮卡咬咬牙,不愿意在她随之投来的、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中退却半步,“我不相信。你肯定是吃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药。”
乔蕴年轻笑:“你还真是药贩子当惯了。需要我在这里向你证明一下吗?”
雅妮卡脸色一变:“流氓!”
“只想到那种方式吗?我有别的。”
“别的?我告诉你,监狱里一旦动用精神力就会立刻触发警报,会有专门的特警来……”
乔蕴年打断她:“别啰嗦了,我也差点上过军事法庭,我知道是什么流程。”
雅妮卡哪里被她这样对待过。依照乔蕴年的性格,就是受了委屈,也只会一声不吭,最多微微苍白着脸,然后故作体面离开。
二次分化会将一个人的性格改变得如此巨大吗?从内向沉默,变的如此张狂恣意?
“锵锵!我可是权威机构认定的SSS级alpha哦。”
回过神时,乔蕴年已经蹲了下来,一手抱着膝盖,一手出示研究所的化验报告,最关键的信息清晰明了,还佐以很多复杂的信息,“不信你可以看这个。我确实是alpha了。”
雅妮卡看了一眼,别过头去。
……可恶。命真好啊。
厉害到了可望而不可及的程度,雅妮卡反而不想避其锋芒,心头有股几乎迫使她咬碎一口牙齿的不平。
卓越的出身,溺爱的父母,现在连身体硬件设施和性格都跟上了。
“看清楚了吧?看清楚我就收起来了。”乔蕴年将化验单收起来,依旧以蹲着的、平视的姿态看着她。
随后,她冷不丁道:“你是不是在想,‘你有这么好的命,我也不逊色,好歹有人愿意帮我活下来’。是这样吗?”
雅妮卡猛回头,整个人像是被无数根尖锐的小针刺戳着,已然麻痹。
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从头到尾都是她的手笔,就是为了能让她体会到从天堂掉入地狱的感觉?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随之涌上心头的是另一个可怕的猜想:或许眼前的年轻女人,根本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乔蕴年”。
那个乔蕴年傻得很,简直仁慈到了愚蠢的地步。就算上天眷顾二次分化成了alpha,估计也只会默默和吴峻退婚,成全他们两个。
“我总觉得你在把我想得很可怕。”乔蕴年又在口袋里掏来掏去,一边寻找一边说,“不过我挺开心的,我希望你们都害怕我。”
这一次,她拿出的是五六张特制的照片,需要先撕开其中一面,就好像在玩贴纸、做手工一样,然后等待照片对照片主人的体温与指纹识别清楚、渐渐展现全貌。
“接下来我想给你看看这个。”
雅妮卡的视线刚触及照片,冷汗“唰”的一下渗出,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她确实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因为生母容颜特殊,母亲为数不多存在于她记忆里面的那几年近乎是以恐吓的方式告诉她,甚至领她去看过那些亵渎人性的残骸,就是为了告诉她,“我们只需要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雅妮卡相信母亲,所以她小心谨慎地筛选目标,以仿佛不信任母亲的姿态向上攀爬,却从没有忘记她、忘记那种恐惧。
其实,她们的人生根本不存在作为普通人生活的可能,雅妮卡知道自己必须要找到能够庇护自己的家族,甚至不是单独的某个人。
逼迫自己盯视着所有的照片,隐忍着干呕的欲|望,雅妮卡发誓自己绝不屈从于视觉的恐惧,绝不要对看不起的乔蕴年有任何摇尾乞怜。
“看完了?”
“看完了。”雅妮卡故作镇定地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是以为几张照片就能吓疯我,从而在明天的法庭上看到我的丑态?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乔蕴年:“不。我只是告诉你,你不加选择抓住的、所谓生的机会,会让你比照片上的这几个人还要惨一万倍。”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雅妮卡便看见乔蕴年起身,三两步走到自己面前。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只有联邦政府有资格处决我,你没有——!”
迎接她的,是一个拥抱。并不温暖,甚至太过拥挤,像一扇铁片,与她背后的墙壁一起挤压着她。
与此同时,带着烧灼感的模糊场面与模糊对话流入了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