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师离开后，其他实验人员也陆陆续续完成好本职工作，不忘过来和她嘘寒问暖。乔蕴年向他们展示自己被勒出红印子的手腕，几个人下班后闲着无事，竟然开始猜拳决定谁可以先来喂她，就像对待亲戚家那个很招人喜欢、能让大人们暂时忘记恩怨的孩子一样。

“谢谢——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你们的工作餐也好好吃啊，我感觉比首都校的还要好吃。我还想要那个绿色的坨坨，可以再给我来一口吗？谢谢。”

范老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乔蕴年众星捧月被围绕着的场景。

虽然有些怪异，但她确实感觉到了一种暖暖的、名为“欣慰”的情绪，并且发自内心觉得这样才是合理的。

对初次见面的后辈抱有这样的情感，是正常的吗？但范老师仅仅怀疑了一瞬间，便不自觉地加入进了关怀乔蕴年的队伍里。

“明天早上才能送你离开，你还得在这里将就一晚。”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但是你已经是自由身了，上面的批准下来了，我帮你解开手铐。”

“谢谢。……这样的话，就没办法准时到联谊会现场了啊。”

这时旁边有人插话：“这个什么联谊会怎么办了这么多届都没有黄，到底有谁在看啊？”

“反正我不喜欢，上学的时候都泡实验室里。一群alpha参加各种特阳刚的项目，瞅准时机就搔首弄姿求偶，比易感期还恶心；omega负责欢呼，叫得特疯狂。一群人在那儿感觉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还是我们beta比较正常。”

“我不会搔首弄姿的。”乔蕴年见缝插针卖个萌，非常自然，“我有对象。”

“那你岂不是要迟到了？”

“好可怜的乔小姐，智脑被收走了，连跟说一声都不行。”

她摇头：“我不可怜。在这里正好可以了解一些我感兴趣的知识，课堂上学不到。”

乔蕴年抬起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范老师单独聊一聊。”

“晚饭不吃了吗？”

“唉，我们这么快就被抛弃了。”

“才不是抛弃各位姐姐和哥哥们呢。”乔蕴年笑着反驳，“只是因为范老师是性别研究的大牛，这方面比较了解而已。”

除此以外，还有终于消失的被窥伺感。

乔蕴年经历过不少次暗杀，被狙击手的瞄准镜对准的感觉她真的再熟悉不过。

窥视着她的，或许不再是暗处的长枪，会是更隐秘的、杀人于无形的东西，但乔蕴年还是遵循了本能——找一堆人扰乱视线。

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就像是接到了某个即时性的命令。

消息这么灵通，原本乔蕴年在脑海中列下的长长的“想要我死”清单，转眼间就只有一个名字了。

不是那位最高统帅，还能是谁。

作为权力的动物，再喜欢一个后辈，也会无时无刻忌惮着，更何况她已经年老，到了权力交接的时刻却仍不肯放权，也没有任何下一任继承者的风声，乔蕴年只能想到她。

现在她可以睡个好觉了。乔蕴年隐下眼底的阴影。虽然也只是她想象中的高枕无忧而已。

听到乔蕴年想要单独跟自己探讨科学知识，范老师还是挺高兴的：“你想知道什么？”仿佛跟乔蕴年对话，比指导自己带的学生还要高兴。

看来她的精神暗示真的很管用，不仅现有的技术检测不到，而且能够避免落入四面楚歌的困窘境地。

乔蕴年微笑：“我就是想问问您，在现有的性别研究中，关于第一性别，您知道多少？”

其实她比较关心的是刚才一群女女男男围在身边时，有个女生提到的关键词“enigma”。谨慎起见，乔蕴年退而求其次，询问范老师在自己心中排名第二的问题。

范老师在她身边坐下来：“为什么会想要了解第一性别？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觉得这方面的研究过时了，不感兴趣。”

“我不觉得过时，那些觉得过时的人，我认为才奇怪呢。就因为AO相吸，所以像只会配种的动物那样觉得第一性别不重要吗？这样好奇怪，明明我们的性征都还保留着。”

乔蕴年天真的、出自直觉的话语，一下子就勾连起了范老师的真实想法。

“我个人非常认同你的看法。”她的眼神愈发柔和，“事实上关于第一性别，虽然首都校不会详细地教授这方面的知识，但学界基本已经形成了共识。‘女性要比男性更加稳定。’我们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们起初认为是子宫的存在，因为无论是哪种第二性别，女性都拥有子宫。女性alpha的子宫是尚未发育完全的状态，女性beta和omega都是发育完全、可以养育后代的状态。”

“我们通过大量的研究发现，女性要比男性稳定，其实不能单独地看某个器官，因为omega男性也拥有一个不太完全的子宫。整体上，我们可以说，是女性整体的生理机制使然。”

“所以你会发现，虽然我们推崇三元性别论，但是处在各个群体顶端的，还是女性为多。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往往会被ABO性别观掩盖住，但是整个社会潜在的运转机制就是这样。”

“比如研究所，omega女性被认为有更强的自控力，因此可以待在跟中上层科研人员发生交接的位置上面；但是男性omega，很遗憾，目前并没有谁能够担当这一任务。毕竟除了生理原因，男性omega更倾向于找个好alpha嫁了。这也是有广泛的社会学调查印证的结论，他们似乎也挺坦然，没有什么异声出现。”

女性终于被承认其独特的优越性，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即出现了新的性别结构。

听到男性omega更倾向于嫁人，乔蕴年一时间竟然感觉不到惊讶。

她撑着脸，眼睛亮晶晶：“可以再跟我聊聊类似的研究吗？我好感兴趣。”

“你的学术口味很老派。”范老师很爽快地说道，“但我感到非常荣幸。”

就这样，她们聊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