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些破碎散乱的零碎在不断地蠕动，像一条一条肉虫一样向彼此靠拢。
几乎是以眨眼的速度，一只惨白浮肿的手忽然扒住水池边缘，而水池里的那堆东西，也逐渐组成了一个勉强有点人形的黑胖男生。
“还我的鞋……还我的鞋……”
男鬼用破烂的喉咙凄厉地嘶吼着，飞速爬向顾寒。
顾寒握紧纸棍，随手一挥，空气里发出凌厉的音爆,将就要碰到衣角的水鬼打回水池。
不等男鬼反应过来，纸棍顶端镶嵌着的卷笔刀锋刃已经死死抵在男鬼喉咙上，顾寒语气失了冷静，“周理呢？你见过周理吗？”
“他大概这么高……他跟简星河走的很近，你肯定知道他！”
顾寒再次逼近，“他在哪！”
男鬼：？？？
湿淋淋的半长头发里露出一只戏谑的眼睛，低头看看抵上喉咙的薄薄锋刃。
蓝蝴蝶公校里有个隐藏的规则，那就是不会出现任何具有杀伤性的东西。
所以玩家们的武器才一直不能使用。
而且一早就有人尝试过掰断钢管之类的，但无一成功。
因为这里是校园，除非规则彻底崩盘，否则任何可以伤人的东西都无法使用。
这一点比现实里的校园都更加严苛。
而顾寒的纸棍在现实世界校园里就是老师难以管理的昏招，到了副本里同样是个bug。
薄薄的纸浸了水，耐心地一张一张卷在一起，压实，阴干，再一层一层用胶带包裹起来，硬度堪比铁棍。
再将卷笔刀的锋刃拆出来，用胶水和胶带死死粘在末端。
只要能伤在薄弱致命的地方，也足够杀人。
不过不是只有顾寒上过学，男鬼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幼稚如玩具的“武器”，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张开双手就要再次扑向顾寒。
然后，顾寒利落地一挥。
啪嗒……
一颗头颅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了顾寒脚边。
顾寒抬腿踩着那颗脑袋，再次问，“我问，周理，在哪里。”
头颅露出震惊恐惧的表情，断裂的喉咙里挤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伤到了我？”
“怎么可能？”
答非所问，顾寒没耐心听，纸棍向下一刺，捅穿了整颗心脏。
男鬼一脸疑惑地，死掉了。
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头颅碎成满地血污，还有水池里的半个身体，也瞬间垮塌成了不堪入目的渣滓。
这一下，只是想要威胁一下鬼的顾寒都有点意外了。
他能杀鬼？？
要知道，从答案之书那件事开始，玩家们就尝试过各种杀死鬼的方法。
道具，暴力，甚至是马戏团那个肌肉男的阴阳术。
但是根本无法彻底杀死鬼，只能短暂的威胁或者压制，最终只能按照鬼的规则进行游戏或者被杀。
不过顾寒很快想清楚其中缘由。
这是他在被迫在吞掉那块黑色的心脏之后，第一次使用这把“武器”。
力量的来源，只有那块黑色心脏。
只是小小一块心脏，就能让他拥有打破规则的实力……这感觉，可真奇异啊。
对力量的渴求早已刻在人类的基因里，就算是顾寒也不能免俗。
在意识到那一小块心脏就能为自己带来打破规则的力量时，一股冲动的渴望瞬间涌进脑海。
顾寒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吃下更多的黑色心脏会怎么样。
当力量强大到足以横行整个世界，又会怎么样？
毁掉那所孤儿院，杀死吸食自己鲜血的领养者，踏平每一处留下自己屈辱痕迹的土地，甚至毁掉整个真理游戏，将周理用锁铐囚禁起来……
别想了！
顾寒用力握紧，掌心掐出血痕，好险才在痛感里冷静下来。
呼。
顾寒呼出一口浊气，拨通神以灵的电话，“有什么校园怪谈可以找到一个人的位置？”
神以灵急忙将电话交给许笑笑，许笑笑稍加思索，就说，“人脸狗！”
“传说午夜十二点，在花坛边放下鲜美的食物，并说三声，人脸狗，我需要你的帮助，人脸狗就会出现。”
“如果他喜欢你的食物，就会答应你的请求，但如果他不喜欢你的食物，就会……把你吃掉！”
顾寒淡淡道，“知道了。”
神以灵立刻追问，“顾班长你要找谁？需要帮忙吗？”
顾寒想了想，“找理理，他不见了。”
神以灵，“……什么？？？小班长不见了？？？他是不是被简星河带走了？？？”
提起这个顾寒就两眼一黑，“对。”
“我要去找他，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给你打电话的话……”
神以灵立刻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天赋可以用了！”
“但是小班长性格那么软，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叛逆的事啊？？会不会是被简星河绑架了？？”
……大概率不是。
顾寒长叹一口气。
周理的叛逆一直有迹可循。
——从他带周理找莉莉丝净化开始，就憋着劲要叛逆个大的。
他之所以这么担心，是因为之前周理每次单独离开都会留一个分裂体……
顾寒忽然一顿。
两次，周理两次留下分裂体，本质上来说，是周理在保护他，且保护了他两次。
那些分裂体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强大的助力，全都留在身上才是最安全的，可周理宁愿弱化本体的力量，也要留下分裂体来保护他。
周理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这个意识突然醍醐灌顶地明亮起来，让从小就一个人在泥潭里挣扎，只会为自己着想的顾寒有些恍惚。
但他也很快意识到，这一次少年没有留下分裂体，也就意味着，周理知道顾寒很安全，而他则会面对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况。
周理一向不太喜欢动脑子，反倒让他忽略了一点——周理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叛逆，也许是有原因有计划的。
顾寒恍然大悟，急忙挂断电话，给渡鸦发信息说明情况，又折回水房，忍着恶心用一个塑料袋装了一些碎肉。
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宿舍楼，孤身走入潜伏着憧憧危险的校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