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头来,沈蓉对她的好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
郦抒意厌恶这种真心错付的滋味,强忍情绪道:“沈蓉,这是你的责任,不该由我承担,你有你不愿之事,我也有。”
“算我求你了!”沈蓉再次跪倒,泪如泉涌,“我们不是姐妹吗?如果是你落到我如今的处境,若你的写诗姐姐还在,她必然会替你入宫的,所以抒意姐姐,你也一样会救我的对吗?你也会替我去的吧……”
阿姐的名字就如最锋利的那把刀,将郦抒意的心硬生生剖开,她心如刀绞:“闭嘴!谁也不能和我阿姐相提并论,我也不是你!我不会去的!”
沈蓉攥紧地上的裙摆:“既然这样,抒意姐姐,你别怪我了……”
郦抒意一顿,四肢百骸忽然间泛起异样的感觉。她能感知到体内有内力在波动,但是她根骨已废,怎会有内力流窜?
这是一开始种在她体内的……!
郦抒意立马将视线刺向沈平潮:“是你!”
沈平潮迈步,强大的威压释放,郦抒意体内的波动与之呼应,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如蚁啃食,她痛苦地栽倒在地,身躯蜷缩在一起,冷汗狂冒。
“你在我体中、种下了何物!”郦抒意嘶鸣道。
沈平潮抬手收力,减轻她的痛楚,“新弟子入门时,你服下的那颗洗髓丸中种有蛊虫,只要你归顺问玉山庄,便会相安无事,若你怀有异心,此刻万蚁噬心的滋味便是警告。”
郦抒意的瞳仁渐渐收缩,又听沈平潮道:“只要你安心入宫,为沈家稳固前程,此蛊便不会发作,否则,你便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卑鄙小人。”少女颤抖地骂道。
沈平潮却道:“这是制衡。你替蓉儿入宫,此举于你于沈家,皆有益处,至于你的家仇,你安分,问玉山庄会替你报仇,你不必忧心。”
沈平潮和沈蓉相继离去,院门被落了锁,固定时辰会有丫鬟给她送餐。
郦抒意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天来给她送饭的丫鬟在府邸中与她交好。
趁她放下吃食后,郦抒意忽的扯住丫鬟的手腕,压低声响道:“能否帮我一个忙?”
这些时日,沈江寒在外游历,算算日头,他当在回程的路上。郦抒意从袖口中摸出他送的玉雕,悄悄塞入丫鬟的掌心:“这是少庄主的玉雕,他之前在寻,你帮我送还给他好不好?他见到玉雕,定然会赏赐你的。”
郦抒意忐忑不安地等候,终于等到沈江寒回山庄。
可是隔夜,她便收到了回音,那个小丫鬟把玉雕送还回来,递给郦抒意时甚至心有不忍,“小姐,它碎、碎碎了……”
郦抒意愣神,看见那枚玉石剑穗碎成两半,劈开它的纹路中残留着沈江寒的剑气,朵朵冰霜凝结、绽开,化为水珠从指缝中流泻。
郦抒意的泪水也悄无声息地滚落。
这抹剑气是凝霜剑法独有,旁人无法相仿,沈江寒斩断了玉雕,也亲手斩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
“那枚玉雕,是不是你斩断的?”
长久的沉默悬浮在二者之间,沈江寒垂下视线,木已成舟般应了一声:“是……”
时隔多年,他明明可以随便编个借口搪塞,郦抒意甚至想,只要他否认便好,只要沈江寒摇摇头道“不是”,她都会释怀的,可偏偏他这个人,连讨人欢心的谎话都不会说。
郦抒意没有发怒,她的心湖无波无澜,像是轻舟已过万重山般平缓,只为填补好奇:“所以朕曾求你援手,那时你为何不来见朕?”
“那时……”
男人蠕动了下唇瓣,他似乎陷入了回忆,可是末了还是未将话语补充完整,只是落寞地道:“……你果然是因为当年之事生怨,报复沈家,囚我山庄上下。”
郦抒意也无心真相,略显疲惫地转过身道:“你就当是如此罢,朕也说过了,朕是念旧之人,你若愿意给朕侍寝,朕说不准会放过你的族人。既然你尚未考虑清楚,那朕便再给你些时日。”
沈江寒欲言又止,郦抒意却已与他背道而驰,“张全,送他回去吧。”
张公公凝神上前,拦住沈江寒的视线,对他作出“请”的手势:“瑜妃娘娘,这边走吧。”
沈江寒握着千秋雪,身着那身富丽的红衣,随张全行走在宫道上。
一路上,宫女太监见到他那一身,均是一愣,随后纷纷拜倒,尊称他为“娘娘”,沈江寒深知,这不是荣宠,而是羞辱。
越往诏狱的方向去,宫道越是冷清,金吾卫列阵在两侧,均是警惕地凝视男人手中的那把千秋雪。
张全蓦然顿住脚步,“瑜妃娘娘,烦请把佩剑交给咱家。纵然你是太后娘娘亲封的妃子,也不能持剑入诏狱。”
沈江寒有些不舍地握了握千秋雪,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还是把佩剑交了上去。
张公公哼哧一笑,掂量了掂量翻千秋雪的重量,目送他的背影。
就在沈江寒即将入内时,张公公阴阳怪气地笑了几声,道:“瑜妃娘娘果然玉树临风、俊美无俦,这一身‘江枫渔火’,贵气逼人。只是和先帝相比,还是逊色了些,不及先帝明艳张扬。咱家记得先帝穿这一身‘江枫渔火’时,太后娘娘的眸光,可是炙热倾慕得很啊……”
沈江寒脚步一顿,好似有一记闷雷砸在他的头顶,令他目色怔然,浑身骤僵。
这身衣裳,先帝也穿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