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总是起风,今夜也不例外,外面“乌拉乌拉”得吹。崔家的屋子早些年是用泥巴土砖砌起来的,砖缝之间的空隙漏风,外面冷,里面也没暖和到哪儿去。
孟訾鸢揪了揪手指,走了出去,“夜里凉,你回里屋睡吧,床榻那么大够两个人睡的。”
竹床上的男人双手交叠在胸前,气息均匀,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懒得搭理她。
孟訾鸢私心觉得是后者,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戳了下崔寂恨的胳膊,“你睡着了吗?”
男人迅速将胳膊往里挪了挪,避开她的触碰,当真是懒得搭理她。孟訾鸢有些生气,心里骂他不知好歹,面儿上还是好声好气,“你读书辛苦,若是病了岂不耽误课业,若是你不想碰到我,那换我来睡竹床,你回里屋睡榻,好不好?”
“闭嘴。”他道。
“……”
孟訾鸢只好作罢,起身回了里屋。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彻底安静下来,像是睡下了。
屋内只有呼啸的风声,窗户纸被风拍打得摇摇晃晃,崔寂恨在深夜的寒气和刺骨的冷风中睡去,意识渐渐模糊,防备弱了一瞬。就在刹那间,一道陌生的气息靠近,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从天而降,要将他牢牢困在囚笼里,永世不得超生。
在身上感应到触感时,崔寂恨倏地睁开眼,手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一把攥住孟訾鸢的手腕,“做什么?”
孟訾鸢吃疼得皱眉,细皮嫩肉的手腕被捏地通红,“我只是怕你夜里着凉来给你盖被子,没有别的企图。”
崔寂恨目光落在她放在一旁的被褥上,松了她的手。
“不用,”他冷淡地拒绝,背过身去,“离我远些。”
摘掉面具的崔寂恨就是这样疑心重重,喜怒无常,拒人于千里之外。
孟訾鸢忽然有点怀念之前的崔寂恨了,至少不会这么好心当作驴肝肺,动不动就掐脖掐手的,她瘪了瘪嘴,把被褥搁在旁边,挫败地回了里屋睡觉。
原以为崔寂恨是忌惮她另有企图,等她离去后,就会悄悄盖上那层被褥。可没想到第二天孟訾鸢起床一看,被褥还在原地,连褶皱都跟昨晚她放在那儿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失落地叹气,看来攻心感化之路还很漫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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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訾鸢在屋子里发愁该如何感化崔寂恨,屋外突然传来“喵呜”一声,是喜喜的叫声。
孟訾鸢快速系好衣裙,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瞧。崔寂恨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衣长袍,背上背着竹篓,里面装了些枯树枝,应当是刚从后山捡柴回来。
喜喜不知道从哪儿纵身一跃,跳进了崔寂恨背上的竹篓里,在里面翻来翻去,没找到新奇的玩意儿后,又将粉粉的小肉垫踩在崔寂恨的胳膊上,一路爬到他的肩膀,抬起一只邪恶的小爪子,去扯他垂下来的发带。
孟訾鸢心惊肉跳,崔寂恨不是她,没有温柔耐心的好性格,这要是惹了他,才出生一个月的喜喜肯定会被他挥到地上摔个半死。孟訾鸢欲出去阻止,可想到自己收养喜喜的目的,又蓦地顿住脚步。
不能出去。
她要的就是观察崔寂恨对小黑猫的态度,以此来作出下一步计划。
可是喜喜会被摔死的……
孟訾鸢蜷起掌心,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清晰地认知到,她其实比崔寂恨好不到哪儿去,也是一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小黑猫不知有人正在担心它的安危,还在顽劣不堪地扯崔寂恨的发带,将男人脑后的乌黑发丝扯乱了些,崔寂恨瞥它一眼,“滚下去。”
“喵呜。”不。
“最后说一遍,滚下去。”他脸色冷下来。
“喵呜。”就、不。
崔寂恨薄唇绷紧成一条直线,骨子里的暴虐隐约升起,手指像捏死一只蚂蚁般提溜住小黑猫,要将它甩下肩膀。眼前却忽然闪过一个两岁的幼童,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跟年少的崔寂恨眉眼有七分相似,但她长得更为可爱,笑起来露出两颗兔牙,捧着小猫甜甜地喊,“哥哥,我捡到一只小猫,送给你养好不好?”
体内的暴虐悄然瓦解,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寂恨手在半空中顿住的工夫,门内偷窥的孟訾鸢心也高高悬起,好在男人又把手收了回来。他一手捏着猫身子,朝院内的木桌走近,将喜喜放了上去,推了推它,“走开。”
喜喜歪着脑袋蹭他手背,“喵呜”个不停,在向他撒娇。
黏人得像个小丫头。
崔寂恨平静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些。
瞧见这一幕的孟訾鸢暗暗惊喜,话本子里的内容是对的,崔寂恨真的对小黑猫有着不一样的情感。郡主因为收养小黑猫被崔寂恨注意、进而产生好感,那换作她,是不是也可以?
孟訾鸢不会跟郡主抢崔寂恨。
也不求崔寂恨反过来爱她,只需要他的一点点好感就行,保证他日后不杀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