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訾鸢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一把从榻上弹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球因为过度狰狞而充斥着红血丝。她心有余悸地逡巡着四周,是她熟悉的破屋,又垂眸检查自己的身体,尚还是全须全尾的。
方才的噩梦太真实,真实到孟訾鸢忍不住相信自己就是活在话本子里,相信自己处境危险。
背脊冷汗直冒打湿了粗布衣裳,孟訾鸢脸色惨白如纸,不可置信地看向枕边安分敦实的穷酸夫君,原来他是话本子里的男主,待他功成名就之日,就是她的死期。
夜静得近乎诡异,没等她喘口气,身边的人动了动。
下一瞬,男人忽然睁开眼,眼神阴冷如毒蛇,“夫人怎么又醒了?”
语气阴森如鬼,孟訾鸢吓得手脚一颤。
梦里的记忆再次袭来,若是没记错,话本子里写着,这时的崔寂恨已经对她起了杀心,每到深夜,他都会将青筋暴起的双手虚拢着她纤细的脖颈,一遍遍地模拟享受着掐死她的快感。
只不过此刻的崔寂恨不得不为了报仇而隐忍蛰伏,若是闹出了人命恐会引来有心之人的注意,他一直以来伪装的温润皮囊也会露出破绽,正是因此,他才会忍她许久,直到在朝堂站稳脚跟,整个天下都无人与他对抗,到那时,他想要谁死就谁死。
孟訾鸢心口还在疯狂跳动,她摁住那颗搏动的心脏,想着自己刚才大梦一场,却总觉得她不是睡了又醒了,更像是死了一遍又活了。
她重生了,还觉醒了自我意识。
万幸的是,她觉醒在了崔寂恨还没有位极人臣之前。
“夫人怎么醒了?”崔寂恨复问了一遍,男人嘴角含笑,语调温柔,仿佛刚才阴沉沉的模样只是孟訾鸢眼花。
可他越是这样温柔,孟訾鸢越是胆寒,她在梦里看了许多崔寂恨日后手刃仇敌的样子,刀尖划破皮肤,刺入血肉,在里面慢慢地搅动,直至血肉模糊,痛不欲生,他才将刀抽出来,闪着寒光的剑柄倒映着男人弯起的唇角,“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剔下来,喂野狗吃,如何?”
肩膀倏地覆上一只手,温热的掌心贴在皮肤上,孟訾鸢像被毒蚁蛰了一下,往旁边一躲,神色惊恐,“不要剔我的肉。”
崔寂恨歪了歪脑袋,似是没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撑着床榻靠近,唇贴在孟訾鸢的耳畔,“做噩梦吓到了?”
她浑身僵硬,念及当下的处境不敢轻举妄动,磕磕巴巴地点头,“……嗯。”
“什么梦这么可怕?”
“梦见一条黑蛇绞住了我的脖子,呼吸不了。”这的确是孟訾鸢睡梦中的感受,脖颈上没有任何触感,却觉得胸腔的氧气在一点点被剥夺,直到窒息昏死。
崔寂恨眼睛微眯,抬手要去检查,“我瞧瞧。”
“不用!”孟訾鸢反应格外强烈,如洪水猛兽般防备着崔寂恨,可对方却执意检查,手掌抚上她的脖颈,指腹在她跳动的颈动脉上点了点。
那处在跳动。
崔寂恨确定,孟訾鸢是活的,可方才她气息全无又作何解释。
崔寂恨也不信世间鬼神一说,死而复生更是不可能,他暗处打量着孟訾鸢,并无察觉她有什么不同,匪夷所思的事情想不通便不想了,只是白高兴一场,他还以为她真死了。
崔寂恨道:“因为我留在房里,你睡不着?”
之前的每一晚都是这般,崔寂恨一进屋,孟訾鸢就不耐烦地“啧”一声,然后开始破口大骂,骂地街坊四邻全都听得见,说他碍他的眼,让他滚出去。
看她不说话默认的样子,崔寂恨垂着头,大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令人窥探不出情绪,只有露在外面的唇微微动了动,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好,我滚出去。”
他没什么温度地说。
孟訾鸢还处在震惊和无措中,眸中倒映着崔寂恨单薄的衣裳和孤寂的身影,待她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快走到门口,才拉开一条门缝,凉澌澌的冷风猛地灌入,将崔寂恨大如麻袋的里衫吹得鼓动,勾勒出他清薄劲瘦的身体,孟訾鸢嘴比脑子快,“等一下。”
正要出去的崔寂恨顿住,门外照进一丝惨淡月光,打在他的侧脸,更显阴鸷。
他在忍耐。
看过话本子之后的孟訾鸢,对崔寂恨有了新的认识,这人当下隐忍不发,日后定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她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崔寂恨随时都会要她的命。
孟訾鸢只有一个想法,逃。
她得尽快逃离崔寂恨,远离他,才能活下去。
不过在此之前她不能再让他们的关系恶化了。
孟訾鸢强行定下心神,试探地张口,“我脾气不好,总爱乱发火,方才不是有意的。入了秋天气寒凉,出去容易冻生病了,夫君留下来吧,就、就睡在我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