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昭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靠回车壁上。
他嗤笑了下,眼神透着轻傲,腔调散漫:“姜昭野一向鼻孔朝天看人,能让他这么看重,看来这个女仵作不简单。”
马车外面没有回应。
梁承昭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官道两边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还有多久到京城?”
“回殿下,快则五日,慢则七日。”
梁承昭放下车帘,重新靠在车壁上。他双目微阖,神情放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锦衣卫,女仵作,周家废宅。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缠在了一起。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对外面说了一句:“去查那个女仵作,什么来历。”
“是。”
马车继续往北走。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的地平线上,京城的轮廓还看不见。
……
叶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签押房的榻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榻上的。最后的记忆是趴在桌上写记录本,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字,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她的,是姜昭野的。那股淡淡的墨香和皂角的气味紧紧包裹着她,
叶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外衫从肩上滑下来,她接住,叠好,放在榻边。
穿好鞋往外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姜昭野正站在走廊里,听见脚步声,他转过来,眼神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后快速收回。
“醒了。”
叶素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大人,我怎么在榻上睡着了?”
姜昭野面色平静,双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是我抱你过去的。”
一时间有些安静。
走廊里只有风穿过檐角的声音,远处院子里还有人在操练,呼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叶素看着姜昭野的脸,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他是认真的。
……气氛稍微有些令人尴尬。
正当叶素准备说些感谢话来缓解时,姜昭野已经低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桌上有糕点和粥,你先吃一点,然后跟我去昭狱,再问瑶娘一次。”
叶素连连点头,转身回了签押房。粥还是温热的,她端起碗几口喝完,又拿了两块糕点塞进袖子里,拎起工具箱往外走。
路过姜昭野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微微侧头,发现对方的耳朵又有点泛红。
叶素正想询问,姜昭野已经提步往前走了。
昭狱里,叶素发现瑶娘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一样。
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青筋隐约可见。
叶素没有急着问话,先在瑶娘面前蹲下来,隔着铁栏,和她平视。
她特意没有拿记录本,也没有带笔墨,只带了一碗粥,还是刚刚特意去伙房拿的
叶素将粥从铁栏的缝隙里递进去,目光温和的看着瑶娘:
“瑶娘,先吃点东西吧。”
瑶娘没有动,眼睛盯着那碗粥,嘴唇抿着,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叶素把粥碗往前推了推,语气随意且轻快:“这是白米粥,伙房赵叔熬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你尝尝。”
瑶娘还是没有动。叶素也不催,把粥碗放在铁栏边上,自己往后退了半步,盘腿坐在地上,撑着下巴看她。
“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叶素的语气像是在唠家常。
瑶娘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北边。”
“北边哪儿?我也是北边人,说不定咱们是老乡呢。”
瑶娘又沉默了很久,这次开口比刚才多说了几个字:“保定府。一个小村子,说了你也不知道。”
“保定府我知道,我去过。”其实叶素没去过,来这儿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一年,但保定府离京城不远,说去过也不会露馅。
“你们那儿是不是产红枣?个大,甜,我小时候可爱吃了。”
瑶娘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松了一点。“……是。家家户户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