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野不关心眼前这场闹剧,招手示意张虎:“带她们去签字画押。”
阿檀跟叶素道别后跟着张虎往外走,孙母出门前回头看向验尸台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大人。”叶素走过去,“孙兰的身份确认了,那周家密室那具女尸是谁?”
“这就要问徐家人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袁峥的声音:“大人。”
姜昭野低头看着叶素,思索着道:“今天你在辛苦一下,将上次从周家密室和徐家伙房找到的药水进行比对,看看有何不同,我与袁峥去趟书房。”
叶素点点头。
***
书房内,袁峥将怀里抱着的一摞案卷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永昌十四年周家的卷宗,属下从刑部库房调出来了。”
“刑部库房?”姜昭野拿过卷宗,眉头紧皱,“周文清的案子当时是锦衣卫接手,卷宗怎么会在刑部?”
袁峥躬身垂首道:“大人明鉴。当年周文清以户部侍郎身份涉嫌贪墨漕粮,此案初始由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正源弹劾,陛下震怒之下,下旨着三法司会审。因涉案数额巨大,且牵涉朝中势力,陛下又特旨命锦衣卫参与协查。”
姜昭野翻开案卷,纸页已发旧,墨迹却依然清晰。
卷宗首页赫然写着“永昌十四年四月,奉圣谕钦察:户部侍郎周文清贪墨漕粮案”。
“当时主审的有三位。”袁峥指着案卷上的名字,“刑部左侍郎吕清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韩慎之、大理寺少卿方思谨。陛下钦点的三人会审。”
姜昭野看着这三个名字,手指在案卷上轻叩了两下:“吕清和……如今已是刑部尚书,方思谨擢升大理寺卿,只有韩慎之调任南京都察院,看似明升实则暗贬。”
“大人说的是。此案审结之后,明面上这三位都升迁了。”
姜昭野没有接话,继续往下翻。
案卷里详细记载了周文清的“罪行”:永昌十年至十四年间,利用主管漕运之职,勾结沿河仓场官吏,虚报漕粮损耗,倒卖漕粮共计十二万石,折银约六万余两;又在核查各地粮储时,收受下属贿赂,共计白银三千两、黄金二百两。案卷末附有周文清的画押供状,以及抄家清单——宅院五所、田地八百亩、金银器皿若干。
“十二万石漕粮,六万两白银。”姜昭野念出这几个数字,扯了下唇角,面无表情道:“周文清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会有这么大胆子?”
袁峥又道:“此案审理了将近半年,人证物证俱在。周文清本人画了押,陛下御笔亲批,判了满门抄斩,家产抄没,不过……”他顿了顿,“周文清在狱中没等到秋后,就病死了。”
“病死了?”
“卷宗上是这么写的。刑部、锦衣卫、都察院三方面都派人验过,确认是病亡。”
姜昭野把案卷合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半晌,睁开眼把案卷推给袁峥:“再去查,周文清当年倒卖的漕粮,都运到了哪里,买家是谁,还有,当年负责验尸的是哪个仵作。”
袁峥抱拳:“属下明白。”
窗外天色渐暗,姜昭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皇宫的重重殿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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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房里,叶素还在‘加班’。
她将药罐底下各铺了一层白布,然后拿起从厨房赵叔那儿借来的长柄铁勺,先从周家密室搬出来的那口青瓮开始,一勺一勺将里面的药渣舀出来摊在白布上,接着用镊子慢慢拨开。
药渣的颜色已经发黑,有些地方甚至碳化了,散发出一种焦糊的苦味。叶素用镊子夹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对着油灯看了片刻—-是碎骨,将碎骨放在旁边的小瓷碟里,继续拨。
第二勺挖出来的东西里夹杂了几根细长的头发。叶素用镊子夹起来,对着光看,头发已经干枯发黄,长度大约一尺左右,发梢分叉,像是从活人头上直接剪下来的,不是自然脱落。
她把这些头发放在另一只瓷碟里,在记录本上写下:周家密室药罐,碎骨若干,头发数根,长度一尺余,发梢分叉,颜色枯黄,疑为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