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和林樾一起用力,将那块大石头从井口上推开。石头落地的时候砸出一个深坑,发出沉闷的声响。
井口露出来了,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井底涌上来,叶素条件反射地捂住了鼻子。
那个味道她太熟悉了——尸体腐烂的味道。
姜昭野将火折子伸到井口上方,火光摇晃了两下,映出井壁上黑褐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底,像一条黑色的瀑布。
叶素蹲在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
火折子的光太弱了,照不到井底,但她能看到井壁上有抓痕—-有人从井底往上爬过,指甲嵌进砖缝里,留下了深深的沟槽。
“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井底下有人。”
姜昭野没有犹豫,将火折子交给叶素,从腰间解下一捆绳索,系在井口的石墩上。
“大人,我来——”林樾开口。
“不用。”姜昭野打断他,将绳索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翻身下了井。
叶素趴在井口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火折子的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井底的腐臭味越来越浓,熏得她眼睛发酸,但她没有退开,一直趴在那里,听着井底传来的每一声响动。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姜昭野的声音从井底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拉。”
顾安和林樾一起用力,将绳索往上拽。绳索很沉,拉上来的时候一直在晃,像是下面吊着很重的东西。
绳索拉上来的那一刻,叶素先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已经腐烂的手,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血痂。手腕上戴着一条银镯子,镯子上刻着一个“兰”字。
叶素站到旁边,一具已经被井水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拉了上来,衣物烂成了碎片,皮肤发白发涨,像被水泡过的纸。
姜昭野从井底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腰间还别着一把从井底捞上来的短刀。
姜昭野将那把短刀举到光线下看了看,刀刃的纹路清晰,刀刃边缘有两道细长的凹槽—-和孙兰、秦芷兰身上的伤痕宽度完全一致。
叶素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具从井底捞上来的尸体。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从骨盆和颅骨的特征来看,可以判断尸体为女性,年龄大致在二十岁左右。
又仔细检查了尸体颈部的伤痕,叶素才抬起头对姜昭野说道:“这具尸体颈部的刀伤和秦芷兰身上的致命伤完全一致,应该是同一个人下的手。”
看到尸体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叶素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猜想。
她看着姜昭野,声音很轻,试探性地问道:“大人,这具尸体不会才是孙兰吧?”
但孙兰的尸体不是已经在锦衣卫的验尸房里躺着了嘛。
如果真正的孙兰早就被人丢进了这口枯井中,那周家密室里那个面目全非的女人又是谁?
姜昭野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短刀,又看了看那具井底的尸体,忽然轻笑了一声。
叶素一脸惊恐看向他:大人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姜昭野面无波澜,他知道自己被人骗了。
从周家废宅出现红衣女尸到密室被发现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被人算准了。
密室里那个面目全非的女人是对方故意留下的,知道锦衣卫会去查明身份,让他们以为那就是真正的孙兰,再让他们顺着孙兰的线索查到徐家妾室的空棺,最后锦衣卫就会在徐家发现和周家密室一样的药水。
而真正的孙兰尸被丢在城南医馆后院的枯井里,等着被人发现或者永远不会被发现。
幕后之人的每一步都拿捏的刚好。
“顾安。”姜昭野的声音冷漠。
“属下在。”
姜昭野:“再去查姚氏医馆,查这个姚大夫是怎么来的,跟谁打过交道。还有徐家那个管家,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林樾去查这间药铺的地契。看看姚大夫是从谁手里买下这间铺子的,转手过几次,经手的人是谁。还有徐家和这间铺子的关系全部都查清楚。”
“是。”
姜昭野将那把短刀用布包好,收进袖中。将腰间的绳索解下来,扔给顾安。
“回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