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野坐在桌案后面,没有急着开口。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徐伯渊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那个姚大夫,住在哪里?”姜昭野问道。
徐伯渊:“城南杏花巷,姚氏医馆。徐家一直请他来看病,他医术好,人也老实。”
“姚大夫全名叫什么?”
徐伯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来。
姜昭野:“你请了这么多年的大夫,不知道他叫什么?”
徐伯渊擦了把汗道:“他……他不太跟人说起自己的事。我们也是经朋友介绍才请的他,朋友说他医术好,人也可靠,小人就没多问。”
姜昭野反问:“哪个朋友介绍的?”
徐伯渊眼神飘忽,含糊其辞道:“就是……就是小人做生意认识的朋友,他后来不在京城了,小人也找不到他。”
姜昭野盯着他看了几秒,徐伯渊的额头冒出更多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不敢擦。
“姚氏医馆在城南杏花巷,你每次怎么请的?”
徐伯渊忙不迭说道:“小人每次都让小厮去请,姚大夫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让药童送药过来。”
姜昭野:“药方呢?”
“药方……’,顿了顿,徐伯渊又道:“药方,姚大夫自己留着,说是祖传的方子,不外传。”
姜昭野在纸上记了几笔,徐伯渊偷偷抬眼看他,又迅速低下头。
“下葬的时候,姚大夫来了没有?”
“来了,’徐伯渊毫不迟疑:‘他验过尸,说人确实没了,可以封棺。”
“他验尸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在。”
“他怎么验的?”
徐伯渊神色怯怯:“就……就看了看脸色,摸了摸脉,说人已经走了。”
姜昭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徐伯渊,没有说话。徐伯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身子在椅子上挪了挪。
“大人,小人说的都是实话。那三房妾室确实是病死的,棺材里真的有尸体。后来一定有人盗墓,把尸体偷走了。那些陶罐也不是徐家的,一定是有人陷害——”徐伯渊扯着嗓子大喊,但始终不敢抬头。
问完徐伯渊,姜昭野让人带吴氏进来。
吴氏比徐伯渊镇定许多,进门先哭了一场,哭完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主动开口:“大人,徐家这些年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从不招惹是非。那几只陶罐真的不是我们家的,一定是有人趁夜放进来的。”
“姚大夫是谁介绍给徐家的?”
吴氏没想到姜昭野会问这个问题,她抿了抿唇:“是一个做药材生意的朋友介绍的。姓什么……民妇记不清了。”
姜昭野问:“徐修远吃什么药?”
“就是补身子的药。姚大夫说修远先天不足,需要慢慢调养。每个月送一次药过来,熬好了装在陶罐里送来。”吴氏忐忑不安道。
“陶罐?”姜昭野的语调没有变化,但吴氏自己说漏了嘴,神情瞬间有些慌乱。
“陶罐……对,姚大夫用陶罐装了药送来。那些陶罐……用完就扔了,民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伙房里。”
“姚大夫最后一次来徐家是什么时候?”
吴氏想了想:“三个月前。”
“他来看谁?”
“来看修远,把了脉,开了新方子,说修远的身子好多了,再吃半年药就能断根。’
姜昭野有些疑惑:“你们就没有找过别的大夫?”
吴氏又红了眼睛:“找了,但修远吃了别的大夫开的药,说不如姚大夫的药管用。”
姜昭野注意到吴氏说姚大夫“每个月送一次药过来”,徐伯渊却说“让小厮去请”。
“姚大夫是亲自送药,还是让小厮去取?”
吴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有时候送,有时候取,不一定的。”
“徐家谁跟姚大夫最熟?”
吴氏:“应该是管家刘叔。姚大夫每次来,都是刘叔接待的,药也是刘叔收的。”
姜昭野:“他人呢?”
吴氏摇了摇头:“民妇不知道,他是徐家的老人,跟了老爷二十多年。前段时间说想回老家养老,至于回哪里……民妇真的不知道。”
姜昭野沉默半响才继续开口:“你说你亲眼看着封的棺?”
吴氏点头,涩声道:“是,民妇亲眼看着的。那几房妾室虽不受修远待见,但徐家该给的体面都给了。下葬的时候棺材里放了陪葬的衣物和首饰,都是按规矩办的。”
“什么首饰?”姜昭野问道。
吴氏吞吞吐吐地:“就是……就是寻常的银镯子、银耳环,不值什么钱。”
姜昭野记下这些,让人把吴氏带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关上后,叶素走进来,她已经在隔壁听完了全程,手里拿着那份从徐家伙房陶罐里沾取的药液样本。
“大人”叶素把本子放在桌上,好奇道:“吴氏说那几房妾室下葬时棺材里放了陪葬的银镯子和银耳环。但我们在城外挖开的三口棺材里,只有衣物,没有任何首饰,难道真的是盗墓贼干的?”
“还有那个姚大夫,”叶素继续说,“徐家请了他好几年,连他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有点不对吧?”
“对了,大人。”叶素将桌上的检验结果递给姜昭野:“我发现徐家那个药罐里面除了常规药材,还有几味不该出现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还需要时间。”
姜昭野拿起纸看了两眼,折好收进袖中。
“我想再去一次周家废宅。”叶素说。
姜昭野抬头看她。
“密室里那些药缸搬走了,但地上有药液渗进去的泥土。我想取一些回来,跟徐家陶罐里的药液做对比。”
“走吧。”姜昭野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让顾安去城南杏花巷,查姚氏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