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伯渊也站了起来,脸色发白,嘴里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芷兰那孩子怎么会在……”
他说不下去了。
秦夫人立刻转过头,指着徐伯渊:“你还好意思说!我女儿嫁到你们徐家,当晚就失踪了,现在倒好,她穿着嫁衣被人丢在荒宅里!你们徐家赔我女儿命来!”
“秦夫人,话不能这么说,”吴氏忍不住开口,“芷兰进了我徐家的门,就是徐家的人,她的死活我们比谁都——”
“比谁都什么?比谁都在意她的嫁妆是不是?”秦夫人冷笑一声,“我告诉你,芷兰的嫁妆一样都不能少!你们徐家别想赖账!”
吴氏脸色一变,正要回嘴,姜昭野冷冷开口:“够了。”
几人瞬间坐好,不敢再大声说话,毕竟锦衣卫的手段谁也不想领教。
姜昭野看了张虎一眼:“先带他们去隔壁,分开问。”
张虎应了一声,先让徐伯渊和吴氏去了隔壁的房间,又回来让秦夫人过去。
等两家人都被带走,叶素才轻声道:“这秦夫人嘴上喊着女儿命苦,可话里话外还是想要钱。”
不多时,张虎先将徐伯渊和吴氏带了进来。
两人一进门就低了头,规规矩矩地给姜昭野行礼。徐伯渊年过半百,鬓角花白,穿着一身宝蓝色绸袍,看着像个体面的商人;吴氏比他小几岁,保养得宜,只是眼下乌青明显,显然没睡好。
“坐。”姜昭野指了下对面的椅子。
两人坐下,徐伯渊搓了搓手,先开了口:“大人,芷兰那孩子……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成亲当晚,大人你们也看到了,这人确实是莫名失踪了……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隔壁的”
“是啊是啊,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吴氏立马接道。
姜昭野没有继续追问秦芷兰的事,话锋忽然一转:“徐修远的前几房妾室是怎么死的?”
徐伯渊和吴氏同时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吴氏的眼神明显有些慌乱,徐伯渊则快速稳住了表情,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两下膝盖。
“修远他……前头是娶过几房。”徐伯渊慢慢开口,“大人,您是不知道,我就修远这么一个孩子,可惜,娶了好几房妾室都没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说着,徐伯渊抹了两下眼睛,“都是娶进来没多久,接二连三的就病死了,为此,修远还落得个克妻的名头。”
旁边的吴氏听见儿子的名字又不自觉掉了几滴眼泪。
姜昭野语气冷淡问道:“病死的?什么病?”
“就……就是身子弱,常年吃药,”徐伯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大夫说是痨病,会过人。”
“哪个大夫看的,开的什么药?”
徐伯渊磕磕巴巴的说道:“就是城南杏花巷的姚大夫,开的….开的应该就是普通的养生汤,小人也不知道。”
姜昭野顺着问道:“哦?你家卖药材的,还会有你不认识的药?”
“这…..这”徐伯渊支吾半天也没说出来。
姜昭野也不多问,又换了话题:“那几房妾室的尸体埋在哪里?”
徐伯渊迟疑了一下:“都……都埋在城外义庄边上,妾室嘛,不能进祖坟,这是规矩。”
吴氏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对对,都是埋在城外,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挖出来验。”
姜昭野在纸上记了几笔,又问了几句,便让张虎将他们带出去,换秦夫人进来。
秦夫人一进门就哭,哭了几声见姜昭野不为所动,也就收了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姜昭野问她和秦老爷成亲当晚在哪里,秦夫人说自己和丈夫本来在婚宴上,结果不知怎么的就晕过去了,等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医馆,接着就回家了,再后来就是得知女儿失踪,说着,又抹了几下眼泪,至于女儿的嫁妆,秦夫人提了三次,姜昭野一次也没接话。
等问完两家人的口供,天色已经西沉。
———
姜昭野起身出了审讯室,叶素跟在后面。
走廊里,夕阳从窗棂间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叶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姜昭野。
“大人,这是郑仵作给的药膏,说是去疤的,你拿着用。”
姜昭野看了一眼那瓷瓶,没接也没说话,目光落在叶素脸上。
叶素举了一会儿,见他不动,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姜昭野忽然开口:“今天的事情……”
叶素愣了一下,今天什么事儿?
姜昭野见叶素一脸疑惑,手指蜷了蜷,莫名有些心口发堵,一口气道:“今天在周家密室亲……亲你的事,我不是故意,我会……”
叶素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件事情,没等姜昭野说完,连忙扑了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大人你可别说了,既然知道是意外,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说出来做什么?不会是想让我负责吧!
好在现在是饭点儿,没什么人,不然的话,就两人现在的姿势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姜昭野被扑得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自己刚站稳,还得扶着叶素。
“大人,别说了。”叶素不在乎现在两人之间奇怪的姿势,一脸正色说道:“大人,看着我的眼睛。”
姜昭野条件反射望着她……的嘴唇,反应过来又紧急别开眼。
“look me!”叶素捧着姜昭野的脑袋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给他催眠:“往事随风不可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姜昭野感受到叶素温暖的掌心贴在他的脸颊,迟钝的眨了眨眼。
叶素看着两人这糟糕的姿势,立马放了手,轻咳了一声又补充道:“今日还是要多谢大人救我,这种意外的小事,大人不必挂怀,换做是我,有人遇到危险我也会这么做的。”
姜昭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瓷瓶,攥在手里,低声说了句:“我又不是对谁都这样。”语气里仿佛带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叶素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姜昭野将瓷瓶收进袖中,转身走了。
叶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还是问了句:“大人,你不吃饭了吗?”
没回答。
这人今天怎么怪怪的?说不到几句就要走。
领导的心思真难猜!
她摇了摇头,没多想,转身高兴的往伙房吃饭去了。
———
姜昭野回到签押房,在椅子上坐下来。
屋里没点灯,他坐在半明半暗里,摸了一下嘴唇,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上次叶素送的那支簪子。
木簪的纹路清晰,刀工谈不上多好,但能看出刻得很认真。他拇指在簪身上慢慢摩挲了两下,目光落在簪头上,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