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浮着几团黑乎乎的东西,叶素凑近了些,看清之后,呼吸微微一滞。
是头发。
被剪断的、成束的头发,缠成一把一把,每一把都用红绳扎着,泡在药液里微微浮动,有的发色乌黑,有的已经发灰发白,长短不一,像是从不同的人头上取下来的。
姜昭野走到她身侧,低头看向瓮里,眉头拧起来:“这是……药?”
“古籍里有。”叶素的声音发紧,“人的骨、发、指甲,皆可入药,但正经医家不会用这个。有人在这里取骨、剃发,拿活人身上的东西做药材。”
叶素把油布慢慢盖了回去,“但看这瓮里存货的量,死的,恐怕不止一个。”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这可能是一起连环案。”
姜昭野看着她。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嘀嗒、嘀嗒”
轻微的、有节奏的滴答声,从石床的方向传过来。
“大人,你听。”
姜昭野侧耳听了一瞬:“我们在亭子里听见的就是这个。”
叶素走过去,弯下腰,看见石床底部有一根细细的铜管,从凹槽的汇集处延伸出来,一直通到那只大缸里。
铜管中间有一个精巧的铜制水轮,上面连着一根细细的发条,已经走到了尽头,正颤巍巍地一格一格往前蹭、,每蹭一格,就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
姜昭野蹲下身子望着石床下的机关:“这个血顺着凹槽流下来的时候带动这个水轮,现在凹槽早已干涸,但发条还没走完,机关便继续响着。
最多再过半个时辰,这滴答声就会彻底消失。”
他站起身:“有人故意留了机关在响,引我们下来。”
烛火晃了晃,那排铁架上的刀具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叶素忽然觉得这间密室的空气比外面冷得多。
她把绣春刀递还给姜昭野:“大人,你的刀。”
姜昭野接过来,低头看着刀刃上沾的土,沉默了片刻。
“……回去擦干净就行。”叶素补了一句,语气难得有些心虚。
姜昭野没说话,只是把刀收回鞘里,准备往外走。
“跟上,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声。
两人同时回头,那扇半掩的石门正在缓缓闭合,沉重的声音在密室里来回撞击,震得烛火剧烈晃动。
等叶素反应过来的时候,门缝已经窄得连手都伸不进去了。
又是一声闷响。
石门彻底合上,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姜昭野几步跨过去,伸手在石门上推了一把,纹丝不动。他又沿着门缝摸了一圈,找到门边与石壁的接合处,指节叩了两下,声音实而沉,门少说有一尺厚。
“有机关。”
叶素转过身,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整间密室,心跳已经擂鼓似的撞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从脚底往上窜的凉意。
石门闭合的轰隆声沿着石壁传上去,闷闷地透出地面。顾安猛地抬头,看向脚下那片隐约传来声响的土地。
“大人?叶素?”林樾大声喊道。
顾安伸头朝下面看去,地底下再没有任何回应,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他脸色一变,蹲下去拍了两下地面,声音实而沉,根本听不清下面发生了什么。
“出事了。”他站起来,拔刀环顾四周。
密室之内——
烟雾弥漫,角落里,正好有一只老鼠窜了过去,老鼠在碰到白烟之后,抽搐了几下,便四脚朝天倒了下去。
两人都是脸色巨变,叶素心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我不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吧!!
根据穿越过来都是主角的常规定律,我难道不是主角?
姜昭野用衣袖遮住口鼻,低声喊道:“屏住呼吸。”
叶素连忙捂住了口鼻。
毒烟散开的速度很快,在一个密封空间里,这简直无处可躲,无处可避。
叶素憋得胸口发闷,脑子开始发晕,视线里姜昭野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她下意识想推开他换口气,手刚抬起来,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按在了墙上。
姜昭野此时已经将叶素紧紧的抵在了墙上,低头入眼便是她紧皱的眉头和已经泛红的眼眶,就在叶素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姜昭野低头下去。
温热的唇堵住了叶素的唇,一口气渡了进去。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若有人此刻还看得见,定会发现他的耳廓早已红透。
几乎就在同时,火折子灭了。
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紧接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在密室内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