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粥在角落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赵叔——他正站在案板前揉面,双手交叠,一下一下地往下压。
收回视线,叶素端起碗喝了口粥。
只见赵叔把面团翻了个面,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往下一砸—‘砰’的一声,面团摔得结结实实,他继续翻面,再砸,一下又一下。
叶素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死死盯着赵叔的手—举过头顶,往下砸,收回,再举过头顶。节奏一致,力道一致,手腕弯折的角度也一致。
和瑶娘在牢房里的动作一模一样。
“啪嗒”一声,碗被搁在桌上。
是模仿!瑶娘是在模仿!
什么东西能被举过头顶,然后被狠狠砸下来?
叶素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一推,拔腿就往签押房跑去。
晨风灌进袖口,她都没顾得上拢,一路跑过长廊,绕过影壁,几个同僚在身后喊她都没听见。
“大人——”
叶素冲到签押房门口,伸手去推门,门从里面开了。
她一头栽进面前人的胸口,撞得对方往后倒了一步,姜昭野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稳在原地。
“急什么。”
叶素抓着他的袖子站稳,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眼睛发亮:“是孩子。”
姜昭野扶着她肩膀的手没松开,目光沉下来:“孩子?”
叶素点头,语速快而清晰:“大人,你还记得之前瑶娘手上的动作吗?我们之前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刚才我看见赵叔在伙房揉面,他把面团举过头顶往下砸,节奏、力道、手腕弯折的角度,和瑶娘在牢房里做的一模一样。”
抚着胸口喘了口气,叶素继续说道:“但瑶娘手里没有东西,她摔的是空气,她是在模仿,之所以反复做那个动作,是因为那个场景在她脑子里刻得太深了,她控制不住。”
她抬起头,看向姜昭野:
“什么东西能被举过头顶,然后被狠狠砸下来——是孩子,有人当着她的面摔死了她的孩子。”
“叶素口中低喃:“如果徐家要乙卯年生的女子,不是为了纳妾,而是为了生孩子,那她们生下的孩子也是乙卯年……不,不对……时间不对。”
她停住,脑子飞速转着:“徐家娶妻只看生辰八字,乙卯年属兔,兔在命理中属阴,乙木又主柔顺、生育,而前三个都在进门不到半年内‘病殁’,说明有特定时间。”
特定人群、特定时间,徐家肯定是有问题的,到底是什么呢?
姜昭野眼神晦暗,语气沉稳道:“去诏狱。”
诏狱里,瑶娘依旧坐在角落的稻草铺上,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嘴唇上的血口子结了痂,有人进来时她也没有抬头,只抱着臂弯,轻轻摇着,嘴里发出含糊的童谣。
叶素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瑶娘依旧没有抬头,专心的摇着臂弯。
叶素没有问话,她只把双手举过头顶,然后用往下砸。
瑶娘的歌声断了,叶素又做了一遍,举起来,然后用力往下砸。她盯着叶素的手,眼神变得惊恐,双手将怀里的东西死死抱着。
“赵叔每天早晨在伙房里揉面,也是这个动作。”叶素把手放下来,“他摔的是面,你摔的是什么。”
瑶娘的右手慢慢举起来,举过头顶,她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发抖。
“是孩子。”叶素说。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过了几息,手慢慢的放下来了,瑶娘低下头,下巴抵在臂弯里,又开始来回摇晃,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淌下来,混进她含糊的哼唱里。
叶素站起来,转身看向姜昭野。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