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院子的布局。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比一般屠户家里干净得多,地面夯得结实平整,东墙根下一张旧木桌,上头搁着磨刀石和两口铁锅。西墙角用木栅栏围出一方小小的圈,里面卧着一头半大的黑猪。圈栏旁边是一排铁钩和两口大缸,还有几件晾在墙角的东西——刮毛板、钩子、一捆盘好的粗麻绳。圈口的泥地颜色比院心深,带着潮气,隐隐泛出谷壳和草屑的痕迹。
她的视线在那片湿泥上停了片刻。
接着她又看见在西墙角处种着一小簇花,花朵在深秋里开得正盛,白色花瓣,黄色花蕊,被微风拂过时轻轻颤着。
姜昭野正问朱二:“丽娘在家吗?”
朱二把抹布对折了一下,又展开。“丽娘前两天出门了,说要去城外白马寺听主持诵经,顺便求子。不瞒大人说,小人跟丽娘成婚多年还没个一儿半女,什么法子都试过,草药、偏方、土地庙祈福都没用。她这次听说白马寺的经课灵验,非要自己去住几天,说安安静静才诚心。小人拦不住,就让她去了。”
他说到这儿,嘴角仍稍弯着,眉梢浮出来浅浅一点笑意。这笑意被他眼里那层薄薄的愁纹一衬,便显得有点苦,有点无奈,又有些认命。“不怕大人您笑话,我这辈子就在菜市口杀猪卖肉,别的不求,就想老天爷给个孩子。可这东西,求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来。”
叶素开口问了一句:“这花是你种的吗?开得真好。”
朱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那点苦笑被另一种笑慢慢化开了。“那是丽娘种的。她说这花红艳艳的,种在家里喜庆,不过这会儿还没红透,等再开几天就红了。小人不懂种花,平时都是丽娘照顾。”
“这猪也是你养的?”叶素看向木栅栏里那头黑猪。
“对,自己养的。有时候也去村里收几头回来,养几天再宰。”
叶素走到猪圈旁边。那头黑猪懒洋洋翻了个身,圈栏旁边的泥地被蹄子踩得稀软,掺着碎草屑和谷壳,她没有再问。
姜昭野转身往门口走去,叶素跟在他身后。朱二快步上前替他们开门,弯腰侧身,右手搭在门板上。袖口往下滑了一小截,左手手腕上露出一圈暗旧的红色。
回到签押房姜昭野对林樾道:“去白马寺,查丽娘这几天的行踪。”
林樾领命快步出门。
签押房里没人说话。姜昭野走到案后坐下,片刻后开口:“张虎,去查城门守卫那里有没有朱丽娘的出城记录,再去长兴巷问最近有没有人见过她。”
叶素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诊案册子:八月中旬,丽娘一个人去偏僻的小医馆就诊,两个多月后,她的丈夫在开炉节次日清晨“发现”了一具跪在祈福树下的尸体。她翻开尸格,翻到记录腰椎淤痕的那一页:手掌按压,长期反复,形成于数月之前。那些淤痕的位置、力道、方向,和昨晚顾安随手拍在林樾后腰上的手掌印完美重合。
她合上尸格,转头看向窗外。院心桂花树下那只橘猫蜷在树根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远处正门方向传来校尉换岗时短促的口令声,靴底在青砖地上整齐地踏了两下,又归于漫长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