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半月，侍卫们纷纷传来回话，交代其中种种，雁栎阳听罢气得怒摔手中案册：“一群不中用的东西！”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靳三小姐虽说好男色，却不肯叫男人沾惹，只说我们……说我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雁栎阳闭了闭眼，他都不知道该夸靳仁馨忠贞还是该恨她固封。

侍卫见此却劝说道：“依属下看，太子娶她未必是坏事，毕竟她有靳家做支撑，往后太子如何，他们也是支持的。”

雁栎阳笑笑不说话，捏着手中的书册又砸向他：“滚！都给我滚出去！”

侍卫不知道太子为何如此生气，还非要给自己带一顶……好多顶绿帽子，只觉得冤屈，宋律行忙给几人使眼色，侍卫们也只得领命离去。

待人都走后，宋律行出言宽慰，雁栎阳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捏着眉心，心有不甘，苦笑一声：“有靳氏的人做支撑？莫非她害我母妃的事便能轻易揭过吗？况且我若是听话或许还能安稳当个皇帝，若是有别的心思，只怕她要扶持靳氏之人掌权，让父皇继续纳妃，再有十皇子，十一皇子过继到她膝下，我并不是她唯一的选择，只是如今我只是她最好的选择。”

宋律行沉默着不说话，知道他口中说的人是靳皇后，雁栎阳又道：“宋律行，我当你是心腹，才同你说这些，你也知道我母妃的冤屈……”

宋律行比雁栎阳小几岁，因着宋谦在宫中当差，早早便与雁栎阳相识，当年雁栎阳失去母妃时，宋律行还不太懂什么是失去至亲的痛，只是时长陪伴着年幼失恃的皇子度过一个又一个灰暗的日子。

雁栎阳的母妃韩淑妃与宋谦是师兄妹，韩淑妃是武官之女，因年少与思贤皇后温寒漪有几分相似，故而人称小寒漪，皇帝也是因着这几分相似才宠爱韩淑妃。

温皇后故去，韩淑妃因为悲恸过度也跟着而去，彼时雁栎阳也才七岁，靳皇后将他过继到膝下时他已经八九岁，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母妃故去不是因为悲恸过度，而是死于靳皇后之手。

他亲眼见着靳皇后叫人勒死自己的母妃，却说：“怪就怪在你与皇后相貌相似，往后陛下会更惦记着你的好，你放心，让你去陪温皇后，黄泉路上做个伴也好……至于你的儿子，等我当上皇后我会让她承嫡子之名，会让他做上太子之位，做这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将来我就是太后，也会追封你为皇后……”

韩淑妃睁着眼睛看她说不出话来，雁栎阳躲在柜子里看着母亲的生命慢慢流逝，捂着嘴一言不发……

此后他在梦里无数次梦到这样的场景，只恨自己不能替母亲平冤，可他要忍，要亲手手刃仇人，让仇人九族不得平息！

眼看雁栎阳眼中带泪，握碎手中瓷盏，瓷片扎进手心流出血来，宋律行一言不发。

雁栎阳苦笑道：“彼时我看着九弟的脸，只想着靳皇后说的话，我母妃是因为与他母后相似……呵呵，只是相似就让父皇将我母妃当做替身，只是相似就让我们母子分离，永不相见，我母妃有什么错？！”

宋律行听着他言语中的恨意和不甘，依旧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跪在他面前安静地听着。

雁栎阳缓缓松开手，取过案上的帕子不在意地包裹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后来我想……九弟失去母后，一定同我一样心中不好受，九弟只是个孩子，又能知道什么呢？我不该将九弟看做仇人，我们都有共同的仇人，是以我将九弟看得如此重……甚至如今，就是为了他的命我也愿娶靳仁馨来换取药材……可是我做的这些，阿云如何不能看一眼？他眼中只有九弟，父皇眼中也只有九弟，所有人眼中都是九弟，就连靳仁馨话里话外愿嫁嫡皇子都不愿嫁我？！”

宋律行一时有些缕不顺这其中关系，“殿下是恨靳鹳云还是九皇子……还是靳仁馨？”

雁栎阳平息怒意，逐渐冷静下来：“孤能恨谁？孤只恨自己命不好，生在帝王家，又不是嫡出的皇子……罢了，孤今日只是说些气话，孤与旁人不睦，自是与九弟没什么干系。”

宋律行点头：“属下知晓，今日之事，属下一个字都不会外传，只是属下有些不明白，殿下对靳鹳云……”

雁栎阳知道他的未尽之言：“他不过是同我一样境遇的人，若是他忠心于孤，日后孤计划大成，自不会将他看做靳氏一脉牵连于他，若是他誓死护着靳氏一族……孤也只能狠心。”

靳鹳云多日不现身，常公公觉着蹊跷，却也不敢多提，见着雁游蕖发呆，便偶尔提及一两句：“太子这些日子心情不大好，靳侍卫……整日在自己屋子里，怕是心情也不好，主仆情深，也是难免的。”

主仆情深的靳鹳云苦练数日，每日都在用讨来的朱砂泥，一点点修补和描画雁游蕖破碎的小瓷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