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鹳云走到雁游蕖寝房门口,正见常公公从里头走出,常公公见他提着食盒来,叹道:“殿下不知为何,突然谁也不见,这会儿正生着闷气,靳侍卫将这晚膳给我吧。”
靳鹳云将食盒给常公公,常公公提着食盒走进屋内,不多时却又出来了,只将食盒留在屋中。
靳鹳云知道这会儿雁游蕖心情不大好,却还是装作不知道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常公公摇摇头:“老奴也不知道,只是见着殿下捧着百宝盒不松手……”
常公公回头看一眼殿内,转身将门从外头合上,而后引着靳鹳云走到游廊处说话:“说来靳侍卫怕是不知晓,这百宝盒是先皇后留给我们殿下的,里中物件都是先皇后的遗物,殿下珍之重之,不到不得已处不会轻易动。”
靳鹳云心中一怔,想起与雁游蕖争吵时,打碎的手镯和小物件,又问常公公:“里面可是有个玉镯和朱砂瓷兔?”
常公公疑惑:“靳侍卫如何知晓?”
靳鹳云遮掩道:“殿下翻看时,偶尔瞧见过,觉得新奇,便记下了。”
当日雁游蕖将薛敛送的砚台放在盒子里时靳鹳云便偷偷打开看过,也一一翻看过里面的物件,除去一些首饰就是这个朱砂瓷兔让他记忆深刻,他当是雁游蕖儿时的玩具。
靳鹳云心中有些不安:“这里中可是有什么特别的?”
“玉镯倒不是最重要的,就是那小兔……小兔是先皇后留给殿下的生辰礼。”常公公抹去雁昭宁赠予雁游蕖玉镯一事,只说生辰礼,“思贤皇后怀九殿下是八月份,预产期是次年的兔年,于是殿下还在思贤皇后的肚子里时思贤皇后便准备了这个小礼物,彼时思贤皇后还得恩宠,让陛下讨得黔地的辰砂亲自捏的这个小兔,也不知捏毁了多少辰砂,耗费多少时日才做出个像样的来……次年殿下出生,给什么都不要,却抓着这小兔子爱不释手,宫人都说殿下是识得思贤皇后的气息,可惜那会儿思贤皇后却……”
靳鹳云大感钝痛,自己竟无知无觉做出这样伤他心的事。
常公公说着忍不住抹泪:“老奴多嘴,靳侍卫别见怪,这两日殿下为着靳侍卫的母亲思虑颇多,就是旁人不知晓,老奴心里却清楚殿下温善,老奴本不该提起靳侍卫的身份,可如今殿下看待靳侍卫如同兄长,老奴也不得不提点一二。”
“殿下拼着救驾的功劳将靳侍卫的母亲从德顺候府赎出来,就是盼着靳侍卫能与母亲团聚,殿下自小没有母亲,心里苦着,再见不得你苦,殿下不是没有想过将你娘扶正,可一来皇子的手伸不进德顺候府,不能左右德顺候长子妻妾之事,就是太子也未必能左右,再来,你父亲身为德顺候长子却不能庇佑自己的妻妾,可见并不真心相待,同这样的人共度余生,倒不如给她自由……殿下有他的顾虑,路在此处,只凭你娘如何走,就是往后你娘想离开这儿,殿下也绝不会拦着。”
听着常公公所言,又想起母亲同自己说的话,靳鹳云喉头如梗着一根刺,今日竟逼得雁游蕖说出那样自毁自弃的话来,可怜他不过是个年幼又常年不受宠的皇子,自己竟错怪他至此。
常公公又道:“殿下本不让我同你说这些,可我怕你有什么误会心里不痛快才想多说两句,靳侍卫还且宽心,殿下绝不会存着害你的心思。”
靳鹳云点点头:“多谢公公提点。”
他转头离去,却在暗中等常公公走后,翻窗潜入雁游蕖寝中。
夜已落幕,屋中点满灯火,雁游蕖坐在床前的地上,小心拼凑着摔碎的小瓷兔。
他身着月白锻衣,在明亮的烛光照耀下却显得形单影只,好不可怜。
靳鹳云轻手轻脚地靠近他,雁游蕖闻声手中发颤,刚拼好耳朵的小瓷兔又掉落在地,靳鹳云急忙上前想要捡起,雁游蕖却率先拦过:“不要碰……”
他没有怒言,语气甚至是带着点儿哀求,靳鹳云定住手,雁游蕖才又小心翼翼捡起瓷兔掉落的耳朵。
靳鹳云轻轻掀开膝前外袍,缓缓跪在他面前,雁游蕖没有抬头,眼中的泪却潸然而下。
他将破碎的小兔躯体包裹在手帕里,缓缓开口:“滚……”
靳鹳云不仅没有滚,又放下一只膝双膝跪在他面前。
雁游蕖眉头一蹙,彻底怒道:“我让你滚!”
眼看靳鹳云不挪动,雁游蕖起身:“好,你不走,我走。”
他刚走出一步,靳鹳云就将他拉住,雁游蕖本就晕沉,叫他拉着手臂一扯,整个人倾倒而下,靳鹳云双手揽住他腰身接住他,更将他手中包着小瓷兔的帕子稳稳抓住。
雁游蕖却不甘倒在他怀中,挣扎着躲开,靳鹳云却怎么也不放手,雁游蕖气极了一口咬在他手腕上,靳鹳云闷哼一声,任由他咬出血一声不吭。
靳鹳云一面揽抱着人一面哄道:“殿下有气就朝我发,不要憋着。”
雁游蕖眼泪漱漱落下:“我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