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栎阳用了晚膳才走,夕阳落下,不多时天彻底黑下来。
常公公侍奉雁游蕖就寝后便出了里间合上门退出去了。
雁游蕖想着白日里的事有些睡不着,白日里出过太阳,晚间卧室里还有暖意,雁游蕖躺在床上有些燥闷,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透气,正巧几朵槐花落在窗台,他抬头看去,只见月下一人,斜斜靠坐在槐树上。
如今的靳鹳云才十七岁的年纪,没有经受满门灭亡的磋磨,俊朗面容透着几分少年气,面对他这个皇子时颔首低眉,带着几分恭敬,比前世疯魔后的恶狗顺眼许多。
雁游蕖正这样想着,树上的靳鹳云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睁开眼看向他,短暂的对视后,他坐起身面向他问:“殿下想看树上的夜景吗?”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时常在他院中的槐树上偷偷“监视”他,待他发现,就发出这样的邀请,前世是他猪油蒙了心,这世他再不会相信他的好意!
靳鹳云挑眉一笑:“还是殿下……想看我?”
雁游蕖叫他说得心头一堵,当即“啪”地一声合上窗子。
一个侍卫胆敢这样……以下犯上调戏主子,拖出去杖毙都不为过!
雁游蕖忿忿,转身要回床榻,一道影子覆身而来,方才还在树上的狗不知何时竟潜入内室来。
雁游蕖当即朝门外喊道:“常……”
话还没喊出,靳鹳云抬手捂住他的唇,整个人贴得他极近,他手中沾染槐花的香气,沁得雁游蕖一瞬有些晕沉。
雁游蕖脑海不禁浮现前世与他旖旎缠绵的画面,渐渐红了耳根。
靳鹳云近看浓眉大眼的九殿下,不由有些出神,雁游蕖趁他不备一口咬在他手心,靳鹳云吃痛松开手,他便退一步贴近窗台,心头跳得厉害。
靳鹳云近前一步俯视身高只及自己胸膛的九殿下,微微躬身,雁游蕖双手撑着后墙,心房止不住跳动。
靳鹳云微微一笑:“九殿下很怕我?”
雁游蕖眨巴着眼睛,挺直腰板极力掩饰:“四哥不是让你不许靠近我!”
靳鹳云目光扫过他因为紧张而轻轻发颤的红唇,带着几分审示又与他对视:“想拿太子压我?太子知不知道你预备武试时向陛下讨要两个侍卫,再借机换掉我?”
雁游蕖心下一怔,又紧张起来:“你……你偷听我说话?”
靳鹳云微微勾起唇角,贴至他耳边说:“九殿下若是敢推诿太子的好意,我便将九殿下非议太子一事告诉太子。”
说罢在他腰间塞了一样东西,转身翻窗而出,雁游蕖却还贴在墙角有些回不过神。
他伸手摸向腰间,是一枚香囊,他趁着月色打开香囊,里面装的都是新鲜的槐花。
雁游蕖闭了闭眼,这狗东西不仅偷听他说话,不仅打听他喜好,还威胁他!
他方才是疯了才觉得他养眼!
武试设在十日后,涉猎场的箭牌、马匹、弓矢等比赛用具一一置备齐全。
赛场当中一座长亭,长亭正中放置的椅子是为皇帝准备的,皇帝先入场,众皇子大臣依次入场行礼过后,便进入备试阶段。
雁游蕖是皇子里年龄最小的,所以皇帝对他也没有太多期待,雁游蕖前一世落得垫底,这一世却也没有拔得头筹的心思。
且不说自己学艺不精,他平日不受宠,武师父也只是应付着教些皮毛,他便没有机会学得更好。
前世四哥将靳鹳云安置到自己身边后,是靳鹳云将自己的骑射之术一手交给他,才让他习得骑射的好本领,而上一世在这次比试中获得魁首之人也是靳鹳云。
四哥当时向父皇举荐靳鹳云做自己的贴身侍卫,不仅是以护卫为由,更有让靳鹳云教导自己之意,才让父皇答应。
上一世当皇帝后,靳鹳云没有整日束缚他,他想看四哥肆意鲜活的模样,便让他舞刀动枪,骑马射箭,让他换取短暂自由的机会。
故而面对骑射,他并不手生,只是当下的身体还小,又常年食补不足,不足以让他完全发挥好。
不过有个无功无过的成绩能让父皇满意就好。
比试者除去王孙公子们,还有一些地方官员乡试上来的才子,身为靳皇后母家德顺候府一脉,靳鹳云也在其中,众人不分年龄大小,由抽签决定上场顺序。
轮到靳鹳云上场时,雁游蕖还有些紧张,前世初见靳鹳云,只以为他生得好看,实则绣花枕头。
却不料他在骑射比赛中一举夺魁,一鸣惊人,攫取众人目光的同时也攫取他的心。
可是这一次三场比试下来,他的成绩竟然只是一般,雁游蕖有些疑虑,莫不是他整日守着自己不睡觉,发挥失常?
转头到雁游蕖上场的时候,他备好一切翻身上马,缓缓走入赛场,今日他身穿束衣猎装,显得身形更是消瘦,在场上,属他年纪最小,除去皇子们,余人也都知晓这个九皇子不受宠,想来学艺不精,也便不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