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初春的午后,日光和煦温暖,枝头传来几声鸟鸣。
黑暗的囚牢被一只手扒开,泄进一点光来……
太医两指撑着小少年的上下眼皮,左看一下,右看一下,最后摇摇头。
一声尖锐沧老的声音立时传来:“殿下!殿下万不可丢下老奴去寻思贤皇后!殿下要走,也带上老奴一起……”
小少年半阖着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听老太监嚎啕半晌,他终于喃喃说出一句话来:“常公公,你也下来了。”
老太监一听这话,又是一阵恸哭:“老奴这一把身子骨,哪里能上树!”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殿下怎能背着老奴上树取那纸鸢,殿下这是要取纸鸢,还是,还是……”
话没说完又是呜呜咽咽。
费太医终于看不下去,开口打断:“常公公,九殿下只是睡去了而去。”
常公公:“睡去了?你说得好听,我们殿下说是十二,生辰未及,才满十岁半的年纪,从那么高的树下摔下来,这半日都没个动静,还不知道伤了哪里,就因为我们殿下不受宠,便遭你们如此对待吗?”
九殿下……十岁半的年纪?
雁游蕖意识终于回笼,瞬间睁大眼睛,一骨碌坐起,横在费太医和常公公之间。
常公公喋喋不休的哭诉被打断,费太医也是吓了一跳,两人一左一右地看着坐在中间的雁游蕖。
雁游蕖侧眸问候费太医:“费太医,你还活着?”
费太医闭眼,实在是因为不敢翻白眼,九殿下再不受宠也是皇子,不是他一个太医能置喙的,费太医微微含笑:“臣活得康健,多谢九殿下挂怀。”
雁游蕖不信,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又揪了揪他的胡子,费太医抽抽嘴角,却始终保持微笑。
常公公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小心翼翼地问他:“殿下可是……头疼?”
就怕没将“殿下可是摔坏了脑子”问出来,雁游蕖转头又看向常公公,注视片刻,说:“常公公,你年轻了许多。”
常公公眨巴眼睛,又问了一遍:“殿下……当真不头疼?”
雁游蕖看着自己缩短一截的双手双腿,摸摸自己的脸,又凑近费太医的眼睛仔细看他眼珠里的倒影,费太医坐诊太医院多年,眼睛却还明亮,比哭花眼的常公公好使,果然他眼里的自己小了很多,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模样。
费太医闭了闭眼:“微臣无恙,不牢殿下挂心。”
雁游蕖还没完全看清,双手撑住他的眼皮强行又扒开。
意识到在用自己眼睛照镜子的费太医:“…………”
坐诊太医院多年的费太医,突然想问候一下九殿下的祖宗。
雁游蕖放开无语至极的费太医,又抬头向上看去,头顶是一颗巨大的槐树,他又看向四周,院子不大,除去这一棵槐树,门口还有一片小池塘,池塘里是横七竖八的荷叶枯梗,院子里有五间屋子,一间主卧一间书房,其余三间分别是厨房、库房和仆役的卧房。
这是他当皇子时住的清荷苑。
费太医见雁游蕖瞪着一双圆溜的大眼睛左顾右盼,估摸着也无大碍,便提着药箱请辞:“九殿下既无碍,臣便告退了。”
常公公还想挽留他再给雁游蕖细细诊看一番,但不见雁游蕖喊疼,又没理由拦下人,只得将人送到门口,又塞了几锭银子给他。
费太医行医端正,推拒道:“臣是奉命来顾看九殿下,并非私诊,这银子公公还是留着用在别处吧。”
说着转头离去,常公公只得叹一口气,转头却不见雁游蕖,慌忙收了银子去屋内找他。
雁游蕖没有去卧房,而是去了书房。
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妥帖,他走近书案,案上还有他撰写一半的课文。
为何功课写到一半去放纸鸢?
雁游蕖有些记不清,不仅是因彼时年纪还小,时隔多年记不清琐事,还有一些药物作用,当皇帝时,靳鹳云给他灌过太多药,以至于那三年他几乎没有完整地清醒过一日,也就渐渐记不清以前的许多琐事,后来只剩下恨意。
莫非是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重生回七年前?
思绪翻飞间,常公公终于找到他,见他一言不发地站在书案前看着写了一半的功课,又宽慰道:“殿下不必伤怀,不过是陛下心情不好,罚殿下抄写课文而已,殿下若不想写,奴才陪殿下放纸鸢,只是……殿下万不可再同方才一样,背着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