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了件厚厚的大帔,光光漏了一截胳膊在外面,正执着犀角从炉上的鐎斗往浴盆里舀热水。听见安晃的话后睇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道:“如何睡得着啊……”
安晃眉目欣然,勾着唇角挪身到了距她近的那一侧,趁她再盛水过来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听说今日你闹了些动静?”
“总得闹点动静吧。”孟绕任他拉着自己靠近,脚下勾来一张凳子,顺势靠着盆边坐了下来,恰能与他平视。“不然陛下要选新人入宫,贵妃对此却毫无波澜,那不得要叫人怀疑了。”
“原来如此,殿下真是深谋远虑、足智多谋呢。”安晃半眯着眼,一边故意揶揄,一边拉着她的胳膊贴近胸口,让她从背后圈抱住了自己。孟绕从善如流地将下巴抵在他肩头,与他耳鬓相磨。
“莫要笑我。我是真的准备搬出去。”她翻腕倒了杓中的热水。
安晃嘴角的笑一僵,偏头朝她看去。“认真的?”
“嗯。”孟绕也歪过头去与他对视。
“可你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选妃什么的就更是假的了。今天你杯子也砸过了、动静也闹过了,外头的人知道你有情绪就够了,何必还要走呢?还是你担心那些个贵女、采女来了之后会搅扰你?”他越说眉头拧得越紧,干脆坐直了面向着她,“我明日就重新找个地方,不要他们住到行宫里来了。好吗?”
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见是真有些急了,孟绕连忙反牵起他的手安抚,“别别。子风你且先听听我的想法,再行决断,可以吗?”
安晃不肯点头,有些怨念地道:“你知道我最怕听你讲道理……”孟绕差点失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怕被我说服了是吗?”
“听你说也行,”他突然抬手勾过她的脖子稍稍拉近,嗓音变了调,“你进来同我慢慢说。”
鼻息忽然交织,饶是老夫老妻此刻也得脸红了。孟绕推着他的肩,“这么晚了……”“知道晚了就快些。”说着安晃直接拉着她站了起来,惊了孟绕一跳,然而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身上的大帔已经被轻而易举地剥掉,随即自己就双脚离地,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被横抱进了水里,一时间稀里哗啦水花四溅。
幸好浴盆宽大,装两人绰绰有余,也足够让他们调整出一个舒适的姿势相拥。这当然不是二人第一次共浴,不至于叫人慌乱到不知所措,但孟绕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中衣,还是哭笑不得地捶了他一拳,“你也非要闹些动静是不是……”安晃哼笑着受用,心满意足地抬手擦去挂在她眉尾的水珠,慢吞吞地道:“方才有什么话想说?此刻我洗耳恭听。”
哎这哪是能好好说话的状态!孟绕忍着想掐他脖子的冲动,推着他的肩想拉开些距离,安晃便直接把她揽到自己胸前密密地贴紧,手指顺着贴在她肩胛的湿发,一寸一寸绕着打圈。“快些说呀,孟二姑娘。”他过分地催促。
好好好,她明白了,这确实是没打算让她说话。既然如此,孟绕心一横,攀着他的后颈送上了唇。安晃自然乐见她的主动,及时地回吻,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分开些调笑:“不是说让我先听听你的想法吗?”孟绕正渐入迷离,听见此话立刻剜他一眼,“是你说太晚了要快些的。别停……”知道她想赶进度,安晃偏偏使坏故意放缓了节奏,折腾到兰汤失温、炭火明灭,才恋恋不舍地鸣金收兵。
孟绕晕晕乎乎地被捞出浴盆,由着他亲自帮自己收拾、穿衣、严严实实地裹回大帔里,然后烘着炉火慢慢擦着长发。尽管昏昏欲睡,到底没忘记自己的初衷,“欲演其事,需尽其饰……”她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呵欠,睡眼惺忪地继续道:“让备选的采女住进行宫,应当是刘行域的提议吧?若是现在变卦,那少不了又要与刘家上谈判桌周旋,何苦呢对吧?”
安晃不满地扯了扯她的发尾,“方才的尽心尽力还换不来殿下说些中听的?”
孟绕顺着被他牵扯出的那丝酥麻摸了摸后脑勺,见头发已经干得七七八八,便起身坐到安晃身后,也为他擦起了头发。然后也不管中听不中听的继续说道:“先前鹤儿说得对,刘家要送来的人不会是省油的灯,虽说不至于直接来找我的麻烦,但宫里多了外人,到底让我不安心。我不喜欢。”
安晃不搭腔,只默默向后倾身,靠进了她的怀里。
“两军既然已经停战,此后去大营的时间是不是会少些?”
“嗯。”
“那不去大营的话,是不是就要长宿在景园了?”
他又不说话了,偏着头自下而上地盯着她。
孟绕摸摸他的脸颊,“你看吧,若是你长宿景园,这行宫耳目众多,你我二人相处如常的事肯定瞒不了。而且先前因为我在这里,安子渊是时常过来串门的,此事许多人都知晓,他若是突然不来了,肯定会引人怀疑,而若是换了替身过来,那这行宫里熟悉睿王殿下的人可太多了,被揭穿的风险着实太大。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我搬出去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