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馨把两个瓶子放下了,季迟浑身僵硬,大脑里耳鸣声嗡嗡响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做什么好像都很不堪。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小宝要用这种方式对他,有些念头明明连落在她身上都是罪恶的。
季迟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虚浮地试图阻挡。
“小宝,太脏了,别……嘶。”他话没说完,被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了,又湿又凉又柔软的东西戳在右手的伤口上,空气里弥漫起腥甜的味道。
“痛了?哥哥自己选的啊。”纪宁馨把已经被血染红的棉团扔到一边,夹了个新的往瓶子里一蘸,戳在季迟的右手上,那只手疼得颤了颤,原本痉挛缩紧的小猫爪缓缓在她手中张开了。
纪宁馨低头轻轻吹了吹,动作放得更轻一些,笑道:“现在反悔想换成不疼的还来得及哦。”
季迟半晌没说话,表情非常有意思。等纪宁馨处理好他的右手,又把他的左手拉过来,他才从嗓子里逼出几个细弱沙哑的字。
“左手的,瓶子里……是……”
纪宁馨回答:“酒精啊,哥哥已经闻出来了吧。”
“那……右手的……”
“碘伏。”
季迟又沉默了一会儿:“刚刚……吃的药……”
“退烧药,特效的。刚才哥哥摸我额头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手好烫啊。”纪宁馨给他的另一只手消好毒,又翻出药膏涂在几道比较深的刀伤处,包上纱布,“哥哥要是选下面吃,我就拆颗栓剂了。”
季迟一张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归于一片空白。纪宁馨却没这么容易放过他,擦好药,笑吟吟地问:“所以,刚才哥哥觉得哪里脏?哪里……需要洗干净?”
“……”季迟张了张嘴,最终也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纪宁馨不再管他,收好药箱和玩具,把一些药和纱布放在桌上,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又给自己冲了个澡,披着浴巾一身清爽地走出来,季迟还跌坐在原地,像是灵魂被抽走了。
她踢踢踏踏地踩着湿拖鞋给自己翻出套衣服换上,季迟耳朵一动,听到声音,似乎微微别开脸,明明看不到,却露出一副非礼勿视的回避样子。
纪宁馨看着,发出一声轻嗤,把刚翻出来的浴袍扔到他身上:“我要出门处理点事情,想谈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哥哥应该也把这件屋子摸熟了,记得把自己洗干净,换件衣服乖乖呆着,好不好?”
季迟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是在飘:“……放我走吧,我不会说出你的。”
纪宁馨笑了:“看来哥哥还没弄清楚情况。唔……再过不久应该就有新闻播报这件事了,到时候大概会这么说吧。”
她绘声绘色地学道:“首席季氏的公子在前往山区考察慈善资助对象途中,意外遭遇极端人类主义组织,双方发生激烈冲突,当前季先生下落不明,有关部门正加紧搜寻。极端人类主义是破坏种族和平,威胁社会稳定的重要犯罪因素,我们必须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呵,这可是篇好文章,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猫们应该很乐意借此清理掉一批人,哥哥要是现在冒出来,不是反倒让一些人为难吗?”
季迟的大脑在高烧和药效的双重作用下浑浑噩噩,并不能很好地捕捉纪宁馨话中的每一个信息,只问:“这就是……你需要的,想看到的?”
纪宁馨扣好最后一颗纽扣,一圈圈将那条红围巾缠在脖子上,遮住了所有的伤痕,声音漫不经心又甜蜜深情。
“那些关我什么事?他们闹他们的,哥哥,我只要你而已。”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小宝。”季迟轻轻叫她。他终于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眼角的泪水干了,紧绷发疼,就像他干涩的声音,“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纪宁馨身体一顿,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曾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相依为命了十三年,好像是彼此的另一半灵魂,如今哥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但这是谁的错呢?
“我姓纪……”纪宁馨在季迟明显怔愣的神情中轻巧地回答,“不是哥哥的那个季,是丝己纪。我新的家人给我起的名字,叫纪宁馨。”
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没有落锁,随后是大门开关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是有多么自信,好像根本不觉得他会逃跑一样。季迟空荡荡地“盯”着纪宁馨离开的方向,怀里抱着她刚刚扔给他的浴袍——他怕手上的药和血弄脏衣服,只敢用手臂夹着。
右腿膝盖突然剧烈地疼起来,像是无数钢针刺进了膝盖下脆弱的骨缝。
季迟弯下腰,身上一层层地冒着冷汗,退烧药的效果太好,体温骤然降下来后,他又开始觉得冷。
寒意透骨的冷。
“纪……宁馨。”
“新的……家人……”
他的小宝,现在叫纪宁馨。
她有了新的家人。
那他呢?
他是什么?
*
【宿主宿主,刚刚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给目标喂那种药了!】纪宁馨刚离开住处,1007就开始在她耳边聒噪。
呜呜呜目标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好可怜,被宿主捏在手心里死了活活了死的。
还好,宿主最后还是心软。
司机老欧已经在楼外等她了,纪宁馨打了声招呼坐上后座,升起隔板翘着腿晃了晃:“宝贝,你怎么知道我没喂?”
【……】1007愣住,【啊?可那不是退烧药吗?】
纪宁馨学着它的语气:“对啊,可我不是喂了两片吗?”
1007:【……】
系统傻掉,不知道宿主说的是真是假。
分不清啊,它已经分不清了。